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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萨凡纳易主,万里起归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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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萨凡纳易主,万里起归航

本章简介

嘉庆二十四年秋,远赴欧洲布局六年的庄承锋与李守珩,于利物浦港绝境抄底人类首艘跨洋蒸汽船萨凡纳号,以三千五百美金拿下这艘被欧洲航运界弃如敝履的传奇巨轮。二人将船秘密运回伦敦,完成武装与性能改装,临行前获多年资助的科学家法拉第赠予未公开的电磁学工程手稿,又得绘画大师透纳为萨凡纳号亲笔创作海洋油画。二人完成欧洲业务交割后,率队驾船跨洋归国,将工业强国的火种带回故土,为种子计划写下最关键的一笔。

正文

第一幕利物浦寒雨,传奇末路

嘉庆二十四年,己卯,秋。

利物浦港的雨,已经连绵下了整七日。

咸腥的大西洋海风裹着冰冷的雨丝,砸在港口林立的桅杆上,砸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也砸在摩西·罗杰斯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他靠在「水手之家」酒吧斑驳的木墙上,手里捏着的锡制啤酒杯已经见了底,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混着他指缝里的油污,顺着杯脚滴在满是酒渍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他的弟弟,史蒂文·罗杰斯,萨凡纳号的船长,正坐在对面的木桌前,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劣质的黑啤酒,原本挺拔的脊背弯得像张被拉脱了力的弓,眼窝深陷,胡茬拉得老长,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驾驶着人类第一艘跨洋蒸汽商船,横渡大西洋时的意气风发。

「还是没人。」史蒂文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酒意,「今天又问了三家船运公司,他们连码头都不肯去看一眼,说我们的船是『浮在海上的棺材』,是『会着火的地狱之门』。摩西,我们完了。」

摩西闭了闭眼,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抓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又倒了满满一杯酒,酒液晃出了杯口,洒在他皱巴巴的西装上,他却浑然不觉。

完了。

这个词,从他们驾驶着萨凡纳号驶入利物浦港的那天起,就像一道催命符,日夜悬在他们的头顶。

1813年,他们倾尽全部身家,拉着整个萨凡纳蒸汽船公司的股东凑了近十万美金,在纽约的船坞里开工建造这艘前无古人的蒸汽商船。他们给她取名「萨凡纳号」,盼着她能像家乡的河流一样,劈开大西洋的风浪,开创一个全新的航海时代。1818年船身下水,98英尺长的全实木船身,两侧装着巨大的可摺叠明轮,船腹里藏着一台瓦特改良的低压卧式蒸汽机,哪怕是无风无帆的绝境,也能劈波斩浪,一往无前。

1819年5月22日,他们驾驶着她,从美国萨凡纳港出发,只用了29天,就横渡了整个大西洋,于6月20日抵达了英国利物浦港——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有蒸汽动力的船只完成跨洋航行。

他们以为自己会迎来鲜花丶掌声丶源源不断的订单和投资。

可他们迎来的,只有无尽的恐惧丶质疑,和彻头彻尾的失败。

整个欧洲,没人相信一艘靠烧煤丶冒着火烟的铁家伙能在海上安全航行。利物浦港的报纸把他们称作「疯子」,把萨凡纳号称作「移动的火药桶」。他们在英国停靠了整整三个月,跑遍了所有的船运公司丶商会丶富豪宅邸,别说招揽付费乘客了,就连愿意免费登船体验一次的人,都寥寥无几。

更致命的是,为了建造这艘船,公司早已负债累累。造船的尾款丶银行的贷款丶船员的薪水丶港口的停泊费,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股东们早已撤资跑路,银行的催款函一封比一封措辞严厉,再过十天,要是还还不上贷款,银行就会强行收走萨凡纳号,把她拆成废木头丶烂铁件卖掉。

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三天前,他们收到了一封来自俄罗斯圣彼得堡的信,信里说,或许俄罗斯的皇室会对这艘新奇的蒸汽船感兴趣。这是他们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们已经定好了,三天后就拔锚启航,往圣彼得堡去,哪怕前路是茫茫的北冰洋,也比留在利物浦,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被拆成碎片强。

「去俄罗斯,又能怎么样呢?」摩西一口喝乾了杯里的酒,辛辣的酒液烧得他喉咙生疼,眼泪都快下来了,「英国人都不敢要的东西,俄罗斯人会接?我们连去圣彼得堡的燃煤都快凑不齐了,史蒂文,我们输了,输得一乾二净。」

酒吧里闹哄哄的,水手们的笑骂声丶骰子碰撞的哗啦声丶小提琴的拉奏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可这满屋子的烟火气,却半点都暖不透罗杰斯兄弟俩早已凉透的心。

他们没注意到,邻桌的两个东方男人,已经坐了快半个时辰了。

两人都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气质却截然不同。左边的男人身形挺拔,肩宽背阔,五官轮廓凌厉,哪怕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也透着一股藏不住的锋锐,只是他垂着眼,慢慢转动着手里的玻璃杯,目光落在杯里晃动的琥珀色威士忌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右边的男人则温润得多,眉眼清隽,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耳朵却微微竖着,把罗杰斯兄弟俩的每一句抱怨丶每一声哀叹,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两个人,正是从伦敦专程赶来利物浦的庄承锋与李守珩。

这场看似偶然的「巧遇」,从来都不是偶然。

早在半个月前,欧洲情报网就把萨凡纳号的全部底细,一字不落地送到了他们手上。从这艘船的建造参数丶航行记录,到船东公司的财务状况丶银行贷款的到期日,甚至连罗杰斯兄弟俩每天都会来这家码头酒吧喝酒丶几点到丶喝什么酒丶最近的情绪有多糟糕,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们布局欧洲六年,从沈氏厨房的落地,到种子计划的铺开,从工业技术的引进,到人才的培养,每一步都算无遗策。唯一缺的,就是一艘能跨越大洋丶不受风力约束的远洋载具。

而早在四年前,嘉庆二十年的那个秋天,他们就已经借着黄百顺与郑小娟的新婚蜜月,包下泰晤士号蒸汽船,在马盖特近海完成了低压蒸汽机的全工况实测。六级风浪里的平稳运转丶连续航行的可靠性丶风帆与蒸汽动力的无缝切换,所有的数据都清清楚楚地记在他们的手册里。他们比整个欧洲航运界都更早明白,这套被视作「内河玩具」的低压蒸汽机,早已具备了远洋航行的能力。

所以当情报里出现萨凡纳号的名字时,李守珩几乎是立刻就敲定了——这艘船,必须拿下。

「听这意思,已经到了悬崖边上了。」李守珩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庄承锋的杯子,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银行的宽限期只剩十天,俄罗斯之行就是死马当活马医,连燃煤都凑不齐,心理底线已经破了。」

庄承锋抬了抬眼,目光扫过对面烂醉如泥的罗杰斯兄弟,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你负责搭话,我来摸他的底。记住,我们要的是船身和整套蒸汽机,对外,它只值一个木头壳子的价。」

李守珩笑了。

这是他们俩搭档了十几年的默契。庄承锋锋锐如刀,负责定方向丶镇场子;他缜密如水,负责谈判丶布局丶算无遗策。当年在京城是如此,后来下南洋是如此,如今在万里之外的欧洲,依旧如此。

第二幕樽前定攻守,巨轮易主

他端着酒杯,起身走到罗杰斯兄弟的桌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和笑意,用一口流利地道的英语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抱歉,先生们,无意打扰,只是刚才不小心听到了几句你们的对话。看来,你们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罗杰斯兄弟俩同时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个东方男人。

这些日子,他们见多了来看笑话的丶来冷嘲热讽的,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温和的语气,跟他们搭话。摩西皱了皱眉,带着几分警惕,也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颓废:「是又怎么样?先生,你是来笑话我们的?还是来跟那些报社的记者一样,来看看两个把家底赔光的疯子?」

「当然不是。」李守珩拉过一把椅子,从容地坐下,抬手示意酒保再送三杯最好的威士忌过来,「我和我的同伴,是从中国来的商人,在伦敦做餐饮生意,或许你们听过我们的名号——沈氏厨房。」

「沈氏厨房?」史蒂文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这名号,他当然听过。这两年,沈氏厨房几乎是一夜之间,就火遍了整个伦敦。从王室贵族到富商名流,没人不以去沈氏厨房吃一顿正宗的东方菜肴为荣。四年前那场轰动伦敦的泰晤士河中式婚礼与蜜月之旅,更是让沈氏厨房与蒸汽游船绑定在了一起,成了伦敦上流社会最时髦的谈资。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沈氏厨房的东家。

警惕瞬间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疑惑。摩西皱着眉:「沈氏厨房的东家,找我们两个失败者,有什么事?我们可没钱去你们的餐厅消费。」

「先生说笑了。」李守珩笑了笑,酒保正好把三杯威士忌送了过来,他推了两杯到兄弟俩面前,「我们来利物浦,是想找一艘合适的大船,正好听到了你们的难处。不如跟我们说说?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照进了罗杰斯兄弟俩早已漆黑一片的绝境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喜,还有一丝不敢抱太大希望的忐忑。摩西往前凑了凑,身体都微微发抖:「先生,你说的是真的?你……你想买我们的船?萨凡纳号?」

「先说说你们的船吧。」李守珩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晃着,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听说,她是第一艘横渡大西洋的蒸汽船?」

一提到萨凡纳号,史蒂文的眼睛里瞬间有了光,哪怕醉意浓重,也忍不住滔滔不绝起来:「是的先生!她是全世界最好的船!98英尺长,全实木加固船身,瓦特低压卧式蒸汽机,哪怕是完全无风的绝境,她也能以6节的航速前进!我们横渡大西洋,陆地到陆地纯航行时间只用了21天!比最快的飞剪式帆船还要快!她是未来,是航海的未来!」

李守珩安静地听着,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等他说完,才轻轻点了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轻飘飘地抛出了一句致命的话:「可这个未来,现在没人要,不是吗?」

一句话,瞬间把史蒂文眼里的光,浇得灭了大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是啊,再好的船,没人要,又有什么用呢?

李守珩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已经有了数,继续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都戳在对方的痛点上:「先生们,我们开门见山吧。我们确实需要一艘大船,但是我们要这艘船,不是用来远洋航行的。」

摩西愣了:「那你们要用来做什么?」

「我们打算把她停泊在伦敦的泰晤士河码头,改造成一间沈氏厨房的旗舰船餐厅。」李守珩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在敲定一笔再普通不过的生意,「四年前,我们包下泰晤士号蒸汽船做蜜月之旅,让泰晤士河上的蒸汽游船成了伦敦最火的出游地标。现在,我们需要一艘足够有噱头丶足够大的船,停在码头做固定餐厅。这艘船的船身大小正好合适,还有『横渡大西洋第一船』的名头,全伦敦的人都会好奇,都会来看看,这艘传奇船里,能吃到什么样的东方美食。」

他顿了顿,看着兄弟俩目瞪口呆的表情,继续补刀:「所以,你们说的什么跨洋蒸汽动力丶什么低压蒸汽机丶什么未来航海技术,对我们来说,一文不值。甚至,我们拿到船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们视若珍宝的蒸汽机丶明轮,全部拆下来扔掉。这些东西占地方,还容易引发客人的恐慌,对我们开餐馆来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庄承锋坐在邻桌,听到这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守珩这一刀,插得太准了。

先彻底否定对方最引以为傲的核心价值,把这艘传奇蒸汽船,直接贬成了一个「能用的木头船壳」,价格,自然就可以压到地板上了。

果然,摩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酒意上涌,声音都在发抖:「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了这套蒸汽机,花了多少心血?!她是全世界第一套能完成跨洋航行的船用蒸汽机!你竟然要把她拆了?!」

「先生,别激动。」李守珩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也冷了下来,「我们是商人,不是航海家,也不是发明家。我们只看东西对我们有没有用。这套蒸汽机,对你们来说是心血,对我们来说,就是一堆没用的废铁。」

他往前凑了凑,目光直视着摩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现在的情况是,你们的船,再过十天,就要被银行拆成废木头丶废铁卖掉。到时候,你们不仅拿不到几个钱,还要背上一辈子还不清的债务。而我们,现在愿意出钱,买你们的这艘船,哪怕我们只需要一个船壳。」

「你们可以好好想想,是等着银行来清算,落得个身无分文丶负债累累的下场,还是现在把船卖给我们,拿到一笔现钱,还清债务,至少能保住你们自己的身家。」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酒吧里的喧闹还在继续,可这张桌子周围,却像结了冰一样。

罗杰斯兄弟俩站在那里,浑身发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愤怒丶不甘丶绝望丶委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彻骨的无力。

李守珩说的,全是实话。

他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本。要么卖给眼前这个东方人,要么等着破产清算,一无所有。

摩西缓缓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史蒂文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酒吧熏黑的天花板,一口接一口地灌着酒,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混着酒液,淌进了衣领里。

庄承锋终于起身,走了过来,拉开椅子坐在李守珩身边,自始至终,他没说过一句话,可身上那股沉稳的压迫感,却让原本还想争辩几句的罗杰斯兄弟,彻底没了底气。

他抬了抬眼,看着兄弟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掷地有声:「开个价吧。只要价格合适,我们现在就可以付定金,明天就办交接手续。」

摩西放下手,通红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个东方男人,嘴唇动了动,报出了一个数字:「一万美金。至少一万美金。我们造船花了近十万,哪怕是拆了卖零件,也能卖这个数……」

话还没说完,李守珩就笑了,摇了摇头:「先生,你刚才也说了,那是『哪怕』。现在的问题是,没人愿意买你的零件,也没人愿意拆你的船。银行给你的清算估值,我想,不会超过三千美金,对吗?」

罗杰斯兄弟俩瞬间脸色煞白。

他们没想到,对方连银行的清算估值都摸得一清二楚。

李守珩收起了笑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给你三千五百美金。同吨位的全新普通木质远洋帆船,市场价也就三千美金。我们多给五百,算是给你们的蒸汽机,付一点拆运费。」

「三千五百美金?!」史蒂文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滚圆,「你疯了?!这可是萨凡纳号!是横渡了大西洋的传奇船!你给这点钱?!」

「对我们来说,她就是一艘普通的旧帆船。」庄承锋冷冷地开口,目光扫过他,「传奇,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帮你们还银行的贷款。要么,现在签意向书,拿定金,明天办交接,拿着钱还清债务,回美国去重新开始。要么,你们就去俄罗斯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到一个愿意为你们的『传奇』买单的傻子。」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兄弟俩最后的心理防线上。

去俄罗斯?他们自己都知道,那根本就是死路一条。别说俄罗斯皇室会不会买,他们能不能活着开到圣彼得堡,都是个问题。

酒意一股脑地涌了上来,连日的绝望丶挫败丶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出来。摩西咬着牙,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东方男人,心里翻江倒海,最终,狠狠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好!三千五就三千五!」

他吼出这句话的时候,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自己倾尽全部心血的梦想,最终,就只卖了一艘普通帆船的价钱。

李守珩的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喜色,却丝毫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平静地抬手,叫来了酒吧的酒保:「麻烦你,给我们拿一些纸笔过来,再拿一瓶最好的香槟。」

酒保很快就送来了纸笔和墨水,还有一瓶冰镇的香槟。

李守珩拿起笔,蘸了蘸墨水,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了收购意向书。内容简单明了:摩西·罗杰斯与史蒂文·罗杰斯,同意以三千五百美金的总价,将萨凡纳号的全部产权,出售给来自中国的庄承锋丶李守珩二人;买方当场支付五百美金定金,剩余款项于次日下午,在利物浦码头船公司办事处,办理完正式产权交接手续后,一次性付清。

而在意向书的末尾,他特意加了一条:双方约定,本次交易暂不对外公开,在买方完成船舶接收与改装前,卖方仍以船舶所有人名义对外发布相关信息,买方不承担任何对外披露义务。

这一笔,是他给罗杰斯兄弟最后的体面,也是给自己的船,留下最完美的隐身屏障。

他写完,把纸推到罗杰斯兄弟面前,笑着说:「二位看看,要是没问题,就签上名字。定金,我们现在就给。」

摩西拿起纸,手都在抖,一行一行地看着。当看到那项保密条款时,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太清楚这条条款的意义了——只要不对外公布,就没人知道他把这艘传奇船贱卖给了中国人,没人知道他的梦想最终落得个被拆成餐馆的下场,他依然是那个完成了人类首次蒸汽跨洋航行的船长,而不是一个身败名裂的失败者。

他没有任何犹豫,拿起笔,蘸了墨水,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史蒂文也跟着,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庄承锋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了五枚沉甸甸的西班牙鹰洋,放在桌子上。这是五百美金的定金,足色的金币,在昏暗的酒吧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摩西看着那五枚金币,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

李守珩拿起意向书,吹乾了上面的墨水,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然后他拿起香槟,打开瓶塞,给四个杯子都倒满了,举起杯子,笑着说:「先生们,合作愉快。祝你们还清债务之后,未来一切顺利。」

罗杰斯兄弟俩麻木地举起杯子,碰了一下,一口喝乾了杯里的香槟。甜腻的酒液滑进喉咙里,却比最苦的黑啤酒还要涩。

庄承锋和李守珩没再多留,喝完杯里的酒,转身就离开了酒吧。

走出酒吧的那一刻,利物浦的雨正好停了。一缕夕阳穿透了厚厚的云层,洒在了湿漉漉的港口上,也洒在了两人的身上。

李守珩拿出贴身口袋里的意向书,又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转头看向庄承锋,眼里满是掩不住的欣喜:「承锋,成了!三千五百美金,我们拿下了全世界第一艘跨洋蒸汽船!」

庄承锋的嘴角,也终于扬起了一抹真切的笑意。他抬眼望向港口深处,那艘孤零零停泊在码头边的萨凡纳号,在夕阳的余晖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等着他们唤醒。

「六年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从马盖特近海的泰晤士号,到今天的萨凡纳号,我们布局欧洲六年,终于,有了能把这些东西,全部带回家的船了。」

「不止是船。」李守珩笑着补充道,「人,我们也早就找好了。航线,也早就定好了。」

第二天下午,利物浦码头船公司办事处。

罗杰斯兄弟俩早早地就等在了这里,银行的人也来了,就等着拿到售船款,结清所有的贷款和债务。他们一夜没睡,酒醒之后,不是没有后悔过,可意向书已经签了,定金也拿了,反悔就要双倍赔偿,他们根本赔不起。

更何况,除了卖给这两个东方人,他们确实没有别的出路了。

庄承锋和李守珩准时抵达,随身带来了一个沉甸甸的小箱子。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金币,金光闪闪,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双方在律师的见证下,签署了正式的产权交接文件。庄承锋当场付清了剩余的三千美金尾款,萨凡纳号的全部产权,正式归到了他们二人名下。

交接完成的那一刻,李守珩对着威尔逊船长派来的大副递了个眼色,对方立刻带着十几名水手登上了萨凡纳号,接管了整艘船的所有操控权。

而李守珩则看着失魂落魄的罗杰斯兄弟,伸出手,和他们握了握:「二位,按照我们的约定,这笔交易对外保密。你们依然是萨凡纳号的『船主』,想对外发布希么航行计划,都随你们。我们只需要,三天之内,这艘船平安开到伦敦东印度公司的指定船坞。后续的事,就不劳二位费心了。」

摩西·罗杰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祝你们……用得顺利。」

他终究没敢问,这两个东方人,真的会把这艘船拆成餐馆吗?

他也没机会知道了。三天后,萨凡纳号在罗杰斯兄弟「前往北欧寻找买家」的对外公告里,缓缓驶离了利物浦港,却没有向北驶入波罗的海,而是一路向南,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泰晤士河,进入了东印度公司伦敦总部的秘密船坞,彻底从欧洲航运界的视野里消失了。

而罗杰斯兄弟,则拿着剩下的钱,在欧洲各国辗转了半年,靠着伪造的港口停靠证明丶当地报纸的虚假报导,给自己编织了一场「游历北欧各国丶寻求收购未果」的完美戏码。1820年秋天,他们坐商船回到了美国,恰逢萨凡纳市大火,股东彻底破产,债务缠身的他们,最终在1821年11月,用一艘一模一样的替身木船,在纽约长岛火岛导演了一场「搁浅焚毁」的大戏,给这艘传奇船的「一生」,画上了一个符合所有人预期的丶悲壮的句号。

他们把那份产权转让合同,还有一封写满了真相的密信,封在了铅制盒子里,藏进了家族老宅的壁炉夹层,把这个秘密,带进了坟墓。

而属于萨凡纳号的真正传奇,才刚刚开始。

第三幕泰晤士秘坞,钢甲砺锋

进入伦敦秘密船坞的当天,李守珩就带着机械工程师团队,登上了萨凡纳号,做了一次全面的拆解检查。船身的橡木龙骨完好无损,低压蒸汽机虽然经历了跨洋航行,但是保养得极好,所有的气缸丶活塞丶传动部件都运转正常,明轮丶桅杆丶风帆,全部完好。随行的工程师检查完之后,激动地跟李守珩说,这艘船,哪怕再跑十个跨大西洋来回,都没有任何问题。

更让他们惊喜的是,罗杰斯兄弟把全套的蒸汽机设计图纸丶船舶建造图纸丶跨洋航行的全部航海日志,都完整地留在了船长室里。这些东西,比船本身还要珍贵,是种子计划最核心的火种。

庄承锋则直接去了泰晤士河码头,找到了威尔逊船长。

威尔逊船长正在码头上,打理着自己的飞剪式帆船。看到庄承锋和李守珩过来,他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恭敬的笑意,摘下头上的船长帽,微微躬身:「庄东家,李东家,什么风把你们吹过来了?」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两位东方东家。

嘉庆二十年八月十五,郑小娟与黄百顺大婚,就是包了他的船,从伦敦一路开到了马盖特。那一趟航程,两位东家出手阔绰,给的租船费是市场价的三倍,航程结束之后,还给了全船船员一笔丰厚的赏钱,那笔钱,够他全家安安稳稳过了三年好日子。

更让他敬佩的,是两位东家的为人。言出必行,豪迈大气,对待船员宽厚有礼,哪怕是最底层的水手,也从没有半点轻视。在海上跑了一辈子,他见过无数富商权贵,从来没有见过像这两位东家一样,让人打心底里敬重的人。

「威尔逊船长,好久不见。」李守珩笑着跟他握了握手,开门见山,「我们今天过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东家请说。」威尔逊立刻说道,「只要我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我们刚买下了一艘远洋蒸汽商船,打算从英国出发,开回中国澳门去。」李守珩说,「我们需要一个有多年英吉利海峡丶北大西洋丶印度洋航行经验的老船长,来负责这趟航程的全程指挥。我们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

威尔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蒸汽商船!还是完成了人类首次跨洋航行的萨凡纳号!

他跑了一辈子海,对船的热爱刻进了骨子里。早就听说过这艘传奇蒸汽船,只是一直没机会亲眼见见。现在,两位东家竟然要让他来当船长,驾驶这样一艘传奇的船,横跨三大洋,开到中国去!

这对一个航海人来说,是一辈子都遇不到一次的机会!

他几乎是立刻就挺直了脊背,语气无比郑重:「东家放心!我威尔逊在海上跑了二十二年,英吉利海峡丶北大西洋丶印度洋丶马六甲海峡,没有我不熟的航线!只要你们信得过我,我保证,把船平平安安开到中国澳门去!」

「不止是你。」庄承锋开口,语气沉稳,「你的老搭档,轮机师乔治,还有当年马盖特航程里,泰晤士号上的那15位水手,我们全都要。你们一起配合了这么多年,知根知底,默契十足,比临时招募的人靠谱得多。」

威尔逊听到这话,心里更是暖烘烘的。两位东家连他的老搭档丶老船员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份用心,不是一般商人能比的。他立刻点头:「没问题!乔治跟我干了十六年,低压蒸汽机他闭着眼睛都能修!那15个兄弟,都是跟我跑了十几年的熟手,个个都是好水手!我现在就去跟他们说,他们肯定愿意跟着东家干!」

「薪酬方面,你放心。」李守珩笑着说,「船长月薪,是市场价的五倍。轮机师和水手,都是市场价的三倍。航程结束,平安抵达澳门之后,每人再拿一笔相当于半年薪水的奖金。现在签约,就先付三个月的定金。」

威尔逊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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