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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地宫藏火种,万里归航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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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地宫藏火种,万里归航人

嘉庆二十五年二月十八,公元1820年3月31日,大清广东香山县红香炉港,紫罗兰山地宫

红香炉港的南海晨雾,被初升的朝阳撕成了细碎的金箔,洒在粼粼的海面上。紫罗兰山南麓的千仞黑石崖壁之下,一道奔腾了千百年的瀑布正日夜冲刷着海面,白浪翻涌,潮声震野,将崖壁之下的所有动静,尽数掩在了轰鸣的水声里。

崖顶封闭式蓄水池的泄流闸口,在机括转动的轻响中缓缓闭合。原本倾泻如注的瀑布,水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窄丶减弱,不过数息之间,便彻底停了下来,只余下崖壁上湿漉漉的水痕,还在顺着花岗岩的纹路往下滴落。

瀑布背后,那面与崖壁浑然一体丶高十丈宽七丈的巨型花岗岩升降闸,终于露出了全貌。十八块以燕尾榫相扣丶铁楔锁缝的巨型条石,在多级玄铁齿轮与平衡石砣的牵引下,伴着低沉厚重的机括运转声,缓缓向内沉入崖底。

一道宽二十二丈丶高十丈的幽深航道,出现在了晨光里。航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三丈便嵌着一盏防风汽灯,暖黄的灯光顺着96米长的水道一路延伸,直抵山腹深处,像一条蛰伏在山体里的金龙,睁开了沉睡的眼。

水道尽头,萨凡纳号的明轮正缓缓转动,低压蒸汽机发出平稳而低沉的嗡鸣,载着满船的火种与六年的风霜,顺着航道稳稳驶入了山腹之中。

庄承锋与李守珩并肩站在船首,指尖抚过船舷上被海风盐雾侵蚀出的细微痕迹,望着眼前灯火通明的地下船坞,眼眶微微发热。

六年前,他们在广州黄埔港登船远赴西洋时,只在信里与父亲们勾勒过这座地宫的雏形;六年后归来,他们当年在伦敦深夜里一笔一笔画下的设计图纸,竟真的在这紫罗兰山的山腹之中,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萨凡纳号的船身稳稳靠在了地下船坞的泊位上,水手们放下了沉重的舷梯。船坞的码头上,早已站满了等候的人。

为首的两人,正是两广总督庄应龙与闽浙总督李砚臣。庄应龙一身石青色常服,身姿依旧挺拔,只是鬓边添了几缕醒目的白发,眼神里的威严不减,却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期盼;李砚臣站在他身侧,手里握着一把摺扇,儒雅的眉眼间,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指尖微微收紧,连扇骨都捏得发白。

二人身侧,是赖婉君与沈氏两位夫人。赖婉君一身素色长裙,头发松松挽起,只插了一支素银钗,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目光死死锁在舷梯口,眼眶早已泛红;沈氏站在她身旁,一身月白长衫,气质清雅,眉眼间带着江南书香世家的温润,一手扶着她的胳膊,一手轻轻按着自己的心口,哪怕早已见过无数风浪,此刻也止不住地指尖发抖。

再往后,便是八人同盟的其他核心成员:一身素色布裙的郑一嫂,穿着墨色劲装丶气质清冷的夜岚,穿着红色长裙丶自带风骨的林玉瑶,还有青布长衫丶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旧摺扇丶满眼兴奋的严显。

八人同盟的第八位成员百龄,已于嘉庆二十年十一月病逝于任上,此刻站在严显身侧的,是百龄遗孀程氏,一身石青色素裙,眉眼和善,带着岭南女子的温婉大气。她身旁一位身着锦袍丶年仅九岁的孩童,正是百龄的嫡子,世袭三等男爵扎拉芬。孩童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竟有几分百龄当年的沉稳气度。

码头上的所有人,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舷梯口。

当庄承锋与李守珩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舷梯顶端时,整个地下船坞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欢呼。

庄承锋与李守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滚烫的情绪。二人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顺着舷梯一步步走了下来,双脚终于再次踏上了祖国的土地。张保与其余亲兵也紧跟其后下船。

二人走到庄应龙与李砚臣面前,撩起衣摆,对着两位父辈深深躬身一揖:「父亲,儿子不肖,远赴西洋六年,让父亲母亲日夜牵挂,今日归来,给父亲请安。」

庄应龙看着眼前两个从半大少年长成挺拔青年的儿子,喉结动了动,原本准备了满肚子的训诫,到了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砚臣上前一步,伸手扶起二人,指尖拍了拍他们的胳膊,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六年了,你们终于平安回来了。不负家国,不负初心,好,好得很。」

赖婉君与沈氏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两个儿子的手,指尖抚过他们脸上被海风刻出的风霜痕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翻来覆去只说着一句话:「瘦了,黑了,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父子母子六年未见的温情,在这一刻尽数化开,却没有半分逾矩的失态,分寸之间,皆是封疆大吏世家的规矩与气度。

叙过亲情,二人转身,对着等候在旁的八人同盟众人,再次躬身一揖:「张保大哥,郑夫人,夜夫人,林夫人,严显先生,六年一别,劳烦诸位日夜镇守南疆,布局筹谋,我二人今日归来,谢过诸位了。」

张保哈哈大笑,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狠狠拍了拍二人的后背,声音洪亮如锺:「你们俩小子,可算回来了!六年里,老子天天盯着这地宫的工期,就等着你们带着西洋的宝贝回来,今天总算把你们盼到了!」

郑一嫂微微颔首,眉眼间的锐利柔和了几分,语气沉稳:「二位东家万里归来,不负当年之约,种子计划的根基,我们已经替你们筑牢了,剩下的,就等你们回来,带着我们一起走了。」

夜岚与林玉瑶也纷纷上前见礼,笑着道了一路辛苦。严显更是按捺不住兴奋,凑上前来,嘴里不停念叨着:「可算回来了!你们从欧洲寄回来的水泥配方丶盾构机图纸丶电磁学手稿,我们全都落地了!等下我带你们好好看看,这地宫,全是按你们的设计建的!」

最后,二人的目光落在了扎拉芬身上。看着这个眉眼酷似百龄的孩童,二人心里皆是一叹,对着他微微躬身:「贤侄,令尊百龄中丞的恩情,我二人没齿难忘。当年信中提及令尊仙游之事,我们远在西洋,未能亲临吊唁,心中一直愧疚难安。」

扎拉芬虽年仅九岁,却进退有度,对着二人躬身回礼,声音清亮:「两位世叔言重了。父亲在世时,常与我说,种子计划是关乎华夏百年的大事,他虽不能亲眼见到事成之日,却让我务必守好信物,跟着世叔们,完成他未竟的心愿。」

说罢,他打开手里的紫檀木匣,从里面取出了一块巴掌大的合金牌。牌面是八分之一的圆形,通体由二人从欧洲寄回的新式合金钢锻造而成,质地坚硬,光泽内敛,正面刻着半条蜿蜒的华夏龙脉,背面刻着一个「百」字。

与此同时,庄应龙丶李砚臣丶张保丶郑一嫂丶夜岚丶林玉瑶丶严显,也纷纷从怀里取出了一模一样的合金牌。八块牌面被众人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地拼成了一块完整的圆形金属牌。

牌面之上,一条完整的山河龙脉蜿蜒盘旋,贯穿九州,龙首朝向南海,气势磅礴;牌面正中央,是四个凸起的阳文篆字——守脉兴邦;牌底,则刻着八个家族的姓氏:庄丶李丶张丶石丶夜丶林丶严丶百。

这便是八人同盟的核心信物,也是种子计划的最高决策凭证。当年八人歃血为盟时的青铜信物,早已被销毁重铸,换成了这独一无二的合金钢材质,唯有八牌合璧,才能开启地宫最核心的典藏区,定下关乎种子计划未来的所有重大决策。

八人看着合在一起的合金牌,皆是心绪激荡。十年布局,六年远游,有人溘然长逝,有人坚守南疆,有人远赴重洋,可所有人的初心,从未变过半分。

将信物妥善收好,庄承锋与李守珩对视一眼,转身从身后亲兵捧着的樟木箱里,取出了早已备好的礼物,一一递给在场的众人。

第一份礼物,是递给庄应龙的。庄承锋双手捧着一个紫檀木盒,递到父亲面前:「父亲,这是儿子从英国带回来的,伦敦皇家军械厂1819年最新量产的线膛燧发短枪。比咱们大清的鸟枪射程远三倍,精度高五倍,后坐力小,便于携带,您日常巡防带着,也能多一层防护。」

庄应龙接过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通体烤蓝丶雕工精美的短火铳,枪身刻着缠枝莲纹与英伦卷草纹,中西合璧,精致却不失凌厉。他拿起火铳掂了掂,感受着枪身的配重,眼里满是赞许:「好东西!果然比咱们的鸟枪强得多!你有心了。」

庄承锋笑着补充:「父亲,这枪的全套图纸丶弹药配方丶枪管锻造工艺,我也一并带回来了。等在地宫的军工坊里调试妥当,就能批量仿制,日后咱们水师的弟兄们,也能用上这样的火器。」

第二份礼物,是递给赖婉君的。李守珩捧着一匹素色底丶绣着暗纹兰草与西洋卷草的布匹,递到赖婉君面前:「母亲,这是儿子给您带的,英国曼彻斯特最新式纺织机织出来的细布,纹样是我和承锋联合黄百顺师傅,融合了粤绣的兰草纹与西洋提花工艺设计的,料子轻薄透气,最适合岭南的天气,您拿去做几身裙子丶坎肩,也算是儿子的一点孝心。」

赖婉君接过布匹,指尖抚过细腻的布料与栩栩如生的纹样,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笑着点头:「好,好,母亲喜欢,多谢我的儿。」

第三份礼物,是递给李砚臣的。李守珩捧着一个半人高的紫檀木底座,上面放着一个通体由琉璃与黄铜打造的精密地球仪,球体上用中英双语标注了全球的航线丶山川丶港口丶国家,甚至连鸦片贸易的隐秘航线丶欧洲各国的工业核心城市,都用红笔做了特殊标注,精准度远超清宫造办处的地球仪。

「父亲,这是我在伦敦,找皇家地理学会的制图师,专门定制的地球仪。」李守珩的声音沉稳,「明末利玛窦公将地球仪传入华夏,可百余年来,咱们对世界的认知,还是停留在舆图之上。这地球仪上,标清了全球所有的远洋航道,标清了英国东印度公司的鸦片种植园丶贸易据点,也标清了欧洲各国工业革命的核心区域。日后咱们无论是禁菸,还是师夷长技,都能看着它,知道我们的对手在哪里,我们的前路在何方。」

李砚臣伸手抚过冰凉的琉璃球面,指尖划过华夏的疆域,划过遥远的欧洲大陆,眼里满是震撼与动容。他当了一辈子封疆大吏,见过清宫里无数珍奇,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准丶如此详尽的地球仪。他抬头看着儿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守珩,你带回来的,哪里是一个地球仪,是一双让咱们睁眼看世界的眼睛啊。」

第四份礼物,是递给沈氏的。庄承锋捧着一匹藕荷色底丶绣着海棠纹与西洋缠枝纹的布匹,递到沈氏面前,笑着道:「沈伯母,这匹布和给我母亲的那匹,是同一块料子织出来的,纹样是黄百顺师傅按着您当年最喜欢的海棠纹改的,您拿去做几身衣裳,也算是我们晚辈的一点心意。」

沈氏接过布匹,指尖抚过上面熟悉的海棠纹,眼眶一红,笑着道:「好孩子,难为你们还记得我喜欢这个纹样,有心了,有心了。」

说到这里,沈氏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说起来,跟我沈氏在江南数十年的织布师父,黄百顺的外公王阿福,去年冬天也仙游了。他老人家一辈子都在琢磨提花技艺,临闭眼之前,还念叨着,说要看着咱们沈氏的提花布,不光要传遍大清,还要传到西洋去。如今你们把他老人家的绝学,和西洋的纺织机结合起来,织出了这么好的布,他老人家在天有灵,也该瞑目了。」

郑一嫂站在一旁,闻言也感慨万千,笑着接话道:「何止是王老爷子该欣慰。当年我们在芙蓉沙,给你们挑沈氏厨房的人马,谁能想到,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郑小娟,如今成了咱们种子计划在欧洲的总负责人,和黄百顺一起,在伦敦闯出了那么大的天地,还生了一对龙凤胎。这一晃,六年就过去了,真是世事难料,却又事事都顺着咱们的心意走。」

夜岚与林玉瑶也纷纷点头,眼里满是欣慰。当年她们一手搭建的欧洲商贸与暗线,如今早已枝繁叶茂,成了种子计划在西洋最坚实的桥头堡。

接下来,二人又拿出了三匹纹样各不相同的布匹,分别递给了郑一嫂丶夜岚与林玉瑶。给郑一嫂的是玄色底丶绣着暗金海浪纹的料子,给夜岚的是月白色底丶绣着墨竹纹的料子,给林玉瑶的是石青色底丶绣着缠枝牡丹纹的料子,皆是中西纹样融合,质地精良,贴合三人的气质与身份。

三位女眷接过布匹,纷纷笑着道谢,眼里满是欣喜。

下一份礼物,是递给严显的。李守珩捧着一个巴掌大的丶黄铜与象牙打造的精密匣子,递到严显面前,语气里带着郑重:「严显先生,这是我从法国带回来的,托马斯·德·科尔马先生刚刚在1820年年初获得发明专利的四则运算器,也是目前全大清独一份的机械计算器。」

严显的眼睛瞬间亮了,双手颤抖着接过匣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台结构精密的机械计算器,黄铜打造的齿轮组严丝合缝,象牙雕刻的数字按键整齐排列,侧面还有调节运算模式的拨杆,设计之精巧,远超他见过的所有算盘与算筹。

「这东西,能自动做加减乘除四则运算。」李守珩指着运算器,细细给他讲解运作方式,「你看,这里拨动数字,按下拨杆,内部的齿轮组就会自动进位丶运算,结果直接显示在这个窗口里。多位数的乘除,哪怕是十万级的数字,也能在几息之内算出结果,比算盘快十倍不止,还不会出错。日后你核算种子计划的帐目丶地宫的工程数据丶测算火炮弹道丶计算蒸汽机的动力参数,有了它,能省太多功夫了。」

严显捧着运算器,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黄铜按键,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宝贝!真是宝贝!我算盾构机的掘进参数,算水轮机的动力配比,天天对着算盘熬到深夜,有了这东西,再也不用怕算错一个数,毁了整个工程了!多谢二位!多谢!」

众人看着严显爱不释手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所有礼物都送完,李守珩最后从樟木箱的最深处,拿出了两本封皮磨得有些发亮的英文小册子,转身走到张保与郑一嫂面前,双手递了过去,笑着道:「张保大哥,郑夫人,这最后一份礼物,是专门给二位带的。你们二位,如今在西洋,可是大名鼎鼎的传奇人物了。」

张保接过册子,看着封面上的作者名——理察·格拉斯普尔,瞬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格拉斯普尔?这不是嘉庆十四年,我和夫人在珠江口绑的那个英国洋鬼子吗?当年囚了他数十天,最后东印度公司拿银元把他赎回去的,怎么?这小子回去之后,还写了本书?」

「正是他。」李守珩笑着点头,「他回去之后,把在红旗帮海盗船上的所见所闻,写成了这本《我在中国海盗中的被俘经历》,嘉庆十一年就在伦敦出版了,到我们归国的时候,已经再版了四次,不光是伦敦的上流社会丶商人圈子人手一本,就连英国议会丶外交部丶皇家海军,都把这本书当成了对华情报的核心参考手册。」

郑一嫂接过册子翻了翻,哪怕看不懂英文,也能看到里面手绘的红旗帮战船图纸丶珠江口航道图丶张保的画像,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没想到,当年随手绑的一个洋鬼子,倒是把我们夫妻俩的名字,传到西洋去了。」

张保更是得意,拍着胸脯哈哈大笑:「好家夥!老子当年纵横南洋,没想到十几年后,还能在西洋扬名!不错不错,这份礼物,老子喜欢!」

在场的众人也都笑着凑了过来,看着册子上的内容,纷纷打趣张保与郑一嫂,说他们是名扬海外的海疆传奇。船坞里的气氛,一时间热闹到了顶点。

没人注意到,庄承锋与李守珩对视一眼,眼里都藏着一丝凝重。这份礼物带来的,远不止名扬海外的虚名,而是一场早已悄然逼近的丶来自英吉利的风暴。

热闹过后,张保立刻收敛了笑意,对着身后的亲兵高声下达了指令。

按照提前定下的安排,随船一同归来的20位华人青年丶20位欧洲技术专家,由专门的亲兵引导,顺着96米水道旁的人行走道,前往假隧洞群里的住宿区安置。

这些假隧洞,是当年用布鲁内尔的水力盾构机,在主航道两侧的山体里,同步开凿出来的数十条长短不一丶互相连通的隧道。原本是用来迷惑外来闯入者的防御工事,如今被改造成了独立的住宿院落,每个院落都有独立的卧房丶书房丶炊事房,配套齐全,安静私密。

带队的亲兵一边走,一边沉声对着众人交代规矩:「各位先生,这里是地宫的外围住宿区,大家的日常起居都在这里。隧洞纵横交错,除了我们指定的活动区域,其余的石门背后,全是防御陷阱与机关,没有核心人员陪同,绝对不能擅自触碰石门,更不能随意走动,否则一旦触发机关,性命不保。」

「日常的饮食丶茶点丶日用物资,都会有专人按时送到院落里。地宫之内,所有区域都严禁菸火,严禁随意刻画丶触碰岩壁上的任何机关。后续各位的工作安排,会由二位东家与同盟的先生们,另行通知。」

40位中外人员,哪怕在船上已经听二人提过地宫的规模,此刻走在灯火通明的隧洞里,看着两侧严丝合缝的水泥衬砌丶厚重的花岗岩石门,依旧满眼震撼。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这遥远的中国南海,竟然藏着这样一座规模宏大丶设计精密的地下工程。

亲兵将所有人都妥善安置妥当,又安排了专人值守,这才折返船坞,向张保复命。

安置好了随行人员,庄应龙对着二人笑着道:「你们俩心心念念了六年的地宫,如今就在眼前。严显,你带着他们俩,好好走走,看看这山腹里的洞天,是不是和你们当年在信里画的图纸,分毫不差。」

严显早就按捺不住了,立刻应声,带着庄承锋与李守珩,顺着船坞旁的人行走道,往地宫深处走去。张保丶郑一嫂丶夜岚丶林玉瑶也跟在一旁,笑着给二人补充讲解各处的细节。

严显指着航道两侧的岩壁,笑着给二人补充道:「二位东家当年从伦敦寄回来的欧洲运河船闸图纸,我们反覆勘算了几十遍,最终定了这个下沉式的方案,不光启闭省力丶隐蔽性好,连你们担心的泥沙淤积问题,也全给解决了。」

他伸手点了点航道外侧的方向:「最外面设了两道关,一道青铜拦污栅拦住碎石杂物,一道沉沙池把海沙淤泥全截在外面,九成的泥沙根本冲不到主闸这里。闸槽我们做成了漏斗形,底部留了直通外海的排沙暗口,导轨内倾3度,泥沙根本挂不住,全都会滑到排沙口。」

「最妙的是,闸门底部接了崖顶蓄水池的铜管,每次开闸关闸,高压水就会从闸门底部冲出来,顺带把闸槽冲得乾乾净净,日常根本不用人下去清理。就算每年要做一次深度清淤,借着落潮的水位差,打开排沙阀就能把泥沙冲去外海,全程不用开闸,外面半分痕迹都露不出去。」

庄承锋伸手抚过岩壁上预埋的铜管,眼里满是赞许。他们当年在欧洲,见过泰晤士河上的运河船闸,也见过塞纳河的深水船坞,却没想到严显竟然能把欧洲的水利技术,和中国传统的运河闸口设计结合得如此完美,连最细微的淤积问题,都考虑得滴水不漏。

严显挠了挠头,笑着补了句:「也是二位东家寄回来的图纸给的底气,再加上咱们老祖宗传了上百年的运河闸口法子,两下一结合,这点问题就全解决了。这道主闸,就算用上一百年,也绝不会因为泥沙淤积出半分岔子。」

96米长的水道旁,人行走道平整宽阔,每隔三丈便有一盏汽灯,将整条走道照得灯火通明。走道两侧的岩壁,全是用抗渗水泥整体衬砌而成,严丝合缝,没有一丝渗水的痕迹,哪怕是南海的雨季,也绝不会出现涌水丶塌方的风险。

走道的尽头,是一面与岩壁浑然一体的花岗岩石门,门上没有锁孔,没有把手,甚至连一丝接缝都看不出来,唯有石门左下角,有一块不起眼的丶形似黄铁矿结晶的紫铜触点,完美地嵌在岩壁里,不仔细看,只会当成一块普通的矿石。

「这是地宫主入口的外侧石门,锁权设得宽松——咱们八人的同盟信物,持任意一枚贴近紫铜触点,设定好令牌侧的三组电阻顺序,便可直接解锁,日常进出丶应急通行都不误事。」

严显说着,将手中合金信物贴在崖壁铜点上,指尖轻按令牌顶面的隐秘印记,石门内立刻传来轻细的电磁咬合声,与山体浑然一体的岩壁缓缓侧滑,通道毫无痕迹地展露出来。

「但地宫最深处的核心禁区,锁机全然不同。」严显语气沉了几分,多了几分慎重,「那处密室,是依照法拉第变阻原理设下的三联制衡锁,必须同时集齐任意三枚同盟信物,同步贴合触点,才能匹配完整电流阈值丶解开闭锁。」

「单人丶两人持令牌,都无法激活回路;若是强行破解,立刻触发流沙与巨石双重闭锁,永久封死核心区。设成三人联启,一是防一人独掌机密丶偏私妄动,二是往后咱们百年之后,后辈子弟只要凑齐三位守信物之人,便能开启核心秘库,不至于让咱们十年布局丶万里寻回的火种,彻底断了传承。」

「至于八人全员齐聚,便可解锁核心区最高权限,启动所有预设机括——这般设置,既不麻烦日常通行,也能把最核心的根基,牢牢护住,万无一失。」

庄承锋与李守珩看着缓缓打开的石门,眼里满是震撼。他们当年在伦敦,只是从法拉第的手稿里,看到了电化学闭锁的理论设计,没想到严显竟然真的在这山腹之中,把理论变成了现实。

穿过石门,便是纵横交错的隧洞群。数十条宽窄不一的隧道,在山体里纵横延伸,每条隧道的入口,都有一道一模一样的花岗岩石门,一眼望去,根本分不清哪条是通往核心区的主路,哪条是迷惑闯入者的假道。

「这些假隧洞,全是用你们设计的水力盾构机凿出来的,一共48条,长短不一,互相连通,里面都设了翻板丶流沙丶水闸陷阱,就算有外人闯过了第一道石门,进来也只会困在里面,根本找不到核心区的入口。」张保笑着介绍,「现在这些隧道,大部分都改成了住宿区丶仓储区,剩下的依旧保留了防御工事,就是为了防着有朝一日,有外人闯进来。」

二人看着眼前的隧洞群,忍不住想起了当年在伦敦的深夜,他们对着布鲁内尔的盾构机图纸,一笔一笔修改,设计出适配花岗岩硬岩的小型盾构机的日子。没想到当年的一纸图纸,如今真的在这山腹之中,凿出了这数十条隧道,筑起了这道坚不可摧的防御屏障。

顺着唯一一条没有设石门的主隧洞往前走百余步,便进入了地宫的中庭。

中庭是一个长宽各二十丈的巨大地下空间,顶部是拱形的花岗岩穹顶,最高处足有六丈高,穹顶之上嵌着数十盏汽灯,将整个中庭照得如同白昼。中庭的地面,用平整的花岗岩条石铺就,正中央,是一个圆形的议事台,台上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正是八人同盟的议事之所。

中庭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一条通道,分别通往四大核心功能区:东侧是军工研发试验区,西侧是生存自给区,北侧是最核心的绝密典藏区,南侧则是他们刚刚进来的主通道,直通地下船坞。

中庭的穹顶与岩壁之间,还藏着数十条隐秘的暗道,通往各处的防御工事丶了望哨位,哪怕有外人闯入中庭,也能通过暗道,形成全方位的合围,没有半分死角。

「这里就是地宫的中枢,所有的指令,都从这里发出去。」庄应龙笑着道,「你们走的这六年,这里就是我们八人同盟的议事之所,种子计划的每一步布局,都是在这里敲定的。」

二人站在中庭中央,环顾着四周的一切,心里满是激荡。他们当年在信里,只勾勒了一个「中枢议事丶四方联动」的布局框架,没想到父亲们与同盟众人,竟然真的在这山腹之中,建起了这样一座固若金汤丶进退自如的地下堡垒。

顺着东侧的通道往里走,便是军工研发试验区。整个试验区被厚达一丈的花岗岩与水泥墙,隔成了三个独立的区域:火炮研发室丶战船构件坊丶机械试验场。

火炮研发室里,已经搭好了熔炉与锻造台,墙上挂着虎门炮台的布防图,甚至还有几门已经铸造好的丶仿西洋制式的青铜火炮,炮膛里已经刻好了膛线,比清军现在用的滑膛炮,精度与射程都提升了数倍。

战船构件坊里,摆着数艘缩小的战船模型,有中式的米艇丶同安船丶守珩号,也有西洋的风帆战舰,甚至还有他们带回来的萨凡纳号的等比例模型,旁边的图纸架上,摆满了各式战船的设计图纸丶构件参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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