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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谈判成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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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谈判成矣

翌日,谈判重开。

法正坐定,未待逄纪开口,便先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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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逄先生,昨日谈地界,先生只还邺城一县,正思量一夜,觉得地界之事暂且搁置,今日,正欲与先生谈谈二子归期。」

逄纪眉峰骤然一紧。

他昨夜在驿馆想了很久,一直在揣摩法正今日会如何加价,是索魏郡,还是索赵国,他万万没想到法正不谈地界了,转而谈人,这是往袁绍心窝子上扎了。

「法参军请讲。」

法正缓缓道:「天子之意,三公子袁尚丶幼公子袁买,皆在邺城安居,天子待之如子侄,未尝有丝毫亏待,然袁公思子心切,天子亦体谅之,故天子愿将二子送归南皮,以全袁公父子之情。」

逢纪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天子仁德,敢问归期?」

法正话锋一转:「然有一桩,二子归期,须与地界之议相配,先生还邺城一县,天子便请二位公子长居邺城,先生还魏郡全境,天子便送还二子。」

逄纪面色骤变。

「法参军!你这是以二位公子为质!」

法正神色不变:「先生此言又差矣!天子从未以二子为质,天子是欲以二子之归期,换取先生在地界上之诚意,先生若连魏郡全境都不肯予,天子如何信袁公真有和议之诚?」

逢纪额角渗出了汗。

袁绍此番和议,主要目的就是这两个儿子,法正死死扣着他们不放,他纵有百般机变,也施展不出来啊。

逄纪咬牙道:「法参军,你想如何?」

法正微微一笑:「先生,正昨日说过,和议如切磋琢磨,先生许邺城,正便还一子,先生还魏郡,正便还二子,先生若觉得魏郡太重,那便还邺城,一子归,一子留,袁公可先得幼子,以慰思子之情,三公子暂留邺城,待地界之议彻底落定,再送北归,如此,袁公得子,天子得城!两便!」

逄纪沉默了很长时间。

法正这一手太狠了,他把二子拆开,先还袁买,留袁尚!

袁绍最疼的是袁尚,袁买虽也是亲生,但在袁绍心中的分量远不及袁尚,袁绍属意的继承人是袁尚,若只还袁买,袁绍思袁尚之心只会更切,这比同时扣留二子,还要令袁绍煎熬。

逄纪再开口,声已不如昨日从容:「法参军,袁公明言,二子须一月之内同归,参军此议,纪实难从命,纪需遣使禀明袁公。」

法正点头:「先生请便,然正须提醒先生,先生遣使往南皮,一来一回便是数日,数日之后,正或又索赵国,先生又要遣使,再数日之后,正或又索巨鹿,先生还要遣使,和议拖得愈久,袁公思子之心愈切,先生,时不我待啊。」

逄纪气得咬牙切齿,恨不能生吞了法正。

法正这是明着告诉他:我拖得起,你拖不起,你每拖一日,袁绍在南皮便多煎熬一日,袁绍愈煎熬,便愈会向你施压,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逄纪强压怒意,问道:「法参军,纪敢问一事。」

「先生请问。」

「参军究竟要何物?冀州全境?魏郡?赵国?巨鹿?参军索要之物,一日一变,纪实不知参军底线何在。」

法正收起笑容,目视逢纪,面容骤然肃整。

「先生,正之底线,从未变过!天子要的,是一个能在河北立足之根基,魏郡全境,是根基!赵国丶巨鹿,是屏障!二子送还,是诚意!根基丶屏障丶诚意,三者缺一不可,先生可还价,然正须让先生知晓,天子不会只要邺城一县,袁公若只想以一县换二子,这和议,不谈也罢。」

逄纪听懂了。

法正把底牌亮给他了————魏郡全境为根基,赵国巨鹿为屏障,这不是一天两天能谈成的。

逄纪深吸一口气:「法参军之言,纪记下了,此事纪做不得主,当遣使禀明袁公。」

谈判暂歇,刘协召法正丶袁谭丶周瑜丶郭嘉丶鲁肃至后堂。

法正禀报导:「逄纪遣使往南皮了,言我等要魏郡全境丶赵国巨鹿为屏障丶二子分批送归,三款并送,袁绍如何决断,数日之内当有回音。」

刘协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敲打桌案,看向郭嘉。

「奉孝,朕有一事,思之良久,袁尚丶袁买,皆在朕手,袁买年幼,送归无妨,然袁尚————朕不想放。」

堂中诸人皆是一怔。

郭嘉目光一亮:「陛下之意是?」

「袁绍最疼袁尚,若二子同归,袁绍便无后顾之忧,他日欲毁约,不过一纸书信,若袁尚留在朕身边,袁绍便始终有一根刺扎在心上。」

法正道:「然陛下已许逄纪,二子分批送归,若扣袁尚不放,恐失信于天下。」

刘协微微一笑:「朕不是不放,朕是要给袁尚一个官职。」

堂中安静了一瞬。郭嘉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陛下这一手,着实高明。」

周瑜也反应过来了:「陛下是要征袁尚为郎?」

刘协点头:「汉家旧制,二千石以上官员子弟,可破例直接荫为郎,袁绍已受太尉之封,秩中二千石,其子袁尚荫为郎官,名正言顺,谁也不能说朕失信,朕将袁尚留在身边为郎,是培养他做大汉的臣子,待郎官任期满,再下放为县令丶郡丞,袁绍若硬要袁尚回去,便是公然承认,他袁氏子弟不愿做大汉的官,不愿奉大汉的天子,有谋逆之嫌。」

法正深吸一口气,向刘协深深一礼。

「陛下此举,臣叹服,以郎官之名,行留质之实,名正方能言顺,言顺方能久持,袁绍明知陛下在留质,却说不出一个不」字,此乃阳谋。」

郭嘉笑道:「陛下此举,行汉家荫郎之制,乃尧舜之仁,袁绍便是心中不甘,亦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刘协又看向鲁肃:「子敬,袁绍的姬妾,如今也在邺城,朕打算,和议一成,便将她们与袁买一同送归。」

鲁肃一怔:「陛下不留?」

「不留。」

刘协道:「留姬妾无用,徒增袁绍之恨,送归,是示朕之仁,留袁尚为郎,是示朕之公,仁与公,皆在朕手,袁绍要恨,只能恨他自己————恨他当初对朕防备太浅。」

鲁肃点头:「陛下思虑周详,姬妾送归,可缓袁绍心中之怨,袁尚留为郎官,可系袁绍心中之绊,一缓一绊,袁绍便不敢轻动。」

南皮城中。

逄纪的使者将三封并送之书呈到袁绍案头。

袁绍展开竹简,看了好一会。

天子要魏郡全境,赵国巨鹿为屏障,二子分批送归————先送袁买,袁尚暂留邺城,待地界勘定再归。

他看了两遍,然后将竹简搁在案上,低头沉思。

田丰丶沮授丶郭图皆在侧,三人传阅了竹简,各有所思。

田丰最先开口。

「明公,魏郡全境可割,赵国丶巨鹿,绝不可为屏障,屏障云者,名虽未割,实已失之,天子所谓共治」,不过蚕食之别名,今日共治赵国,明日赵国便非明公所有,明公若应此款,便是自启蚕食之门!」

郭图却道:「明公,田别驾之言,图以为过矣!天子索赵国丶巨鹿为屏障,明公若不许,天子便不会送还二位公子,公子不归,明公便不能全力经营幽州,幽州不定,明公便不能南顾,此乃连环之困,图以为,赵国可暂允共治」,待二位公子归,幽州定,明公腾出手来,再图不迟。」

沮授始终未发一言。

袁绍转过头,看着他。

「公与,如何不言。」

沮授抬起头,缓缓开口:「明公,授以为,田别驾与郭公则,各说对了一半,田别驾言赵国巨鹿不可为屏障,此言是矣,然巨鹿与赵国不同————赵国乃明公连接并州与幽州之咽喉,若赵国归天子,明公疆土便被截为两段,幽州与冀州之间只余常山一郡可通。常山多山,转运不便。一旦有变,明公南北不能相顾,此乃心腹之患,绝不可让。」

他顿了一下。

「然巨鹿不同,巨鹿在魏郡之东北,虽亦紧要,却不像赵国那般扼明公之咽喉,纵使巨鹿归天子,明公仍可通过常山丶中山连接幽冀,且明公若在巨鹿上让步,天子便须在二子归期上让步————此乃以地换时丶以地换人。」

袁绍目光微凝:「公与之言,是让某弃巨鹿,保赵国?」

沮授道:「正是!天子索赵国丶巨鹿为屏障,明公若一郡不让,天子便不会送还二公子,二公子不归,明公便不能全力经营幽州,与其两郡皆守而二子皆囚,不如以巨鹿之让,换取二子早归丶换取天子在赵国共治之议上松口。」

袁绍沉默良久,又看田丰:「元皓,你以为呢?」

田丰面色铁青,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

「明公,沮公与之言,确是务实之论,然丰心中不甘————巨鹿膏腴之地,户八万,口四十万,一旦归天子,天子便多了养兵之资,今日割巨鹿,明日天子兵精粮足,再图赵国,明公何以当之?」

沮授摇头:「田别驾虑得深远,然眼下之势,明公当以二子早归为重,二子一日不归,明公便一日不能全力经营幽州,幽州不定,公孙瓒余部必生反覆,届时南北交困,明公何以自处?巨鹿虽失,天子亦需时日消化,趁此时机,明公安定幽州丶整军经武,待兵精粮足,再图南顾,犹未晚也。」

郭图亦道:「公与之言是也!巨鹿可让,赵国绝不能为屏障,天子若坚持赵国共治,明公便坚持巨鹿寸步不让,两相交换,各让一步。」

袁绍听罢,久久未语,他神色憔悴,与往日里的意气风发,大为不同。

沉默了好久之后,他终于缓缓开口。

「遣使告逢纪,魏郡全境,允。」

「二子先送幼子,允。」

「赵国————共治,此乃某之底线,寸步不让,巨鹿————归天子管辖,以换取二子早归,就这些。」

田丰还欲再言,袁绍举手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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