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酆都殿群魔归阴律 奈何桥金蝉赴轮回(2 / 2)
见到敖烈,金蝉子当即对着敖烈躬身便拜。
敖烈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他,诧异道:「大师这是做什么?万万使不得行此大礼。」
「灵官当受贫僧这一拜。」金蝉子直起身,脸上露出几分愧色,郑重道,「当年孙施主之事,贫僧曾当众说灵官迂腐守旧,不识变通,更不懂度化之道,直到后来,贫僧在灵山藏经阁中闭门抄经反思,才终于明白,
孙施主本就是有大智慧的人,早已勘破轮回网,只是一时被名利蒙蔽了双眼,又落回了轮回网中,他根本无需贫僧强行度化。」
「当年是贫僧执念太深,眼界太窄,错怪了灵官,今日特向灵官赔罪。」
敖烈闻言一怔,随即笑着道:「大师言重了,当年之事,早已过去,何况说到底,若非当年大师那番讲法,孙悟空也未必能安然度过三灾利害。说起来,大师终究是促成了此事,何错之有?」
金蝉子听到这话,眼底的愧色淡了几分,脸上露出几分安心的笑意:「原来如此,贫僧总觉得当年之事,有愧于孙施主,如今听灵官这么说,总算放下了一桩心事。」
二人并肩站在奈何桥边,望着桥下滚滚的忘川河水,沉默了片刻。
半晌之后,敖烈率先开了口,看向金蝉子,缓声道:「我有一事不解,想请教大师。」
金蝉子道:「灵官但讲无妨。」
敖烈道:「大师明明知道,这六洞魔王,乃是三界恶念所化,非经文可度,唯有酆都律令能规束他们,所谓佛法,于他们而言,不过是耳边风罢了,可大师依旧在二十四宫,为他们日夜诵经,甚至到了此刻,依旧想让地藏王菩萨度化他们,我看得出来,大师方才眼中的失望,并非逢场作戏,而是真心实意。」
「我想知道,大师究竟为何要执着于此?」
金蝉子闻言,沉默了许久,望着忘川河面上飘荡的亡魂,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意。
「灵官慧眼,什么都瞒不过你。」
金蝉子开口:「贫僧只是想验证一件事,这经书,究竟能不能度人?」
「贫僧知道他们是三界众生恶念所化,可他们也是佛门要度化的芸芸众生之一,我总忍不住想,若是我日夜诵经,日日讲法,究竟能不能让他们放下屠刀,回头向善,只是一味地念佛诵经,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金蝉子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唏嘘:「可结果,终究是令人失望,这三界众生,人心善变,善恶难分,不是单靠坐在高台上念几句经文,就能度化的,贫僧若是只会闭门诵经,终究是纸上谈兵,难以真正普度众生,也正因如此,贫僧才更坚定了入轮回的决心。」
敖烈闻言,心中了然。
他依旧在执着。
佛陀之道,本就讲究一个悟字。什么时候他自己悟了,那便是真的通透了,悟不透,旁人说再多,也是白搭。
敖烈便不再多言,只静静站在一旁,陪着他望着这忘川河水。
金蝉子见他不语,笑了笑,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孟婆,迈步走了过去,对着孟婆合十一礼,轻声道:「老人家,劳烦赐一碗孟婆汤。」
孟婆抬起双眼,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舀了碗孟婆汤,递到了他的手中。
金蝉子接过汤碗,转身看向敖烈,脸上带着笑意:
「灵官,贫僧这便要入轮回了,待贫僧历劫归来,再与灵官坐而论道,谈一谈这佛法道法,谈一谈这三界众生。」
敖烈微微颔首,拱手道:「好,我当恭候大师历劫归来,早证菩提。」
「多谢灵官相送!」
金蝉子说罢,端起孟婆汤,一饮而尽。
随即金蝉子走过奈何桥,向着那人道轮回而去,只余下一声悠悠的佛号,在奈何桥畔回荡:
「南无阿弥陀佛……」
敖烈站在原地,望着轮回台的方向,久久未动。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酆都大帝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灵官觉得,这金蝉子,此番入轮回,值得吗?明明世尊如来有言在先,若是他不愿入轮回的话,也可以不入!」
敖烈转过身,便见酆都大帝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的身后。
「小神见过帝君。」敖烈拱手行礼。
酆都大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缓声道:
「此前,我与金蝉子有过约定,他帮我收服这六洞魔王,让他们心甘情愿领了地府的授籙,受酆都律令管辖,永绝冥界后患,作为交换,一来,是请天庭派你这位巡察灵官下来,做个见证,也让他能与你单独相见,二来,便是他想借着这个机会,印证一下自己心中的佛法。」
酆都大帝看着敖烈,笑着问道:「方才听了金蝉子那番话,灵官是怎么想的?」
敖烈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回帝君,小神不敢妄言佛法真谛,只以小神所见所感而言,端坐莲台丶诵经讲法的,是众生渡至的彼岸,而入红尘在苦海中与众生共苦,引众生上岸的,是渡人过河的摆渡人。」
「二者本无高下,只是职责分化,道途不同罢了。」
酆都大帝闻言,朗声笑了起来,眼中满是赞许:
「说得好!说得好!正是这个道理。」
「这冥界,既需要吾这执掌律令秩序的酆都大帝,也需要镇守一方,平衡冥界的六洞魔王,如今,更离不了地藏王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威慑,各司其职,各守其道,这冥界方能安稳,三界方能太平。」
话音落下,酆都大帝的身影便渐渐淡去,消失在了阴风之中。
原地只余下一株盛放的彼岸花,红得似火,在风中轻轻摇曳,正是酆都大帝留下的。
敖烈弯腰,将那株彼岸花拾了起来,看着那鲜艳的花瓣,望着滚滚向前的忘川河水,敖烈忽然笑了。
彼岸花,花开不见叶,叶生不见花。
所谓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佛法道法,天庭地府,终究是殊途同归,不过都是为了这三界安稳,众生太平。
敖烈将彼岸花收入袖中,转身离开了奈何桥畔。
先去了酆都大殿,与十殿阎罗丶崔判官一一告辞,谢过了众人的接待,又将地府一应事宜,都记在了巡察簿上,便不再多留,驾起祥云,离了那鬼门关,径直往南天门而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