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金殿申冤正法度(1 / 2)
敖烈当即出列,躬身奏道:
「启禀陛下,臣奉旨巡察西牛贺洲,查勘岭原人心鬼域一案,却发现此案根源,乃是瘟部错发行瘟文书,致使李文和进退失据,被困鬼域百年,而他被削去仙籙的罪名,与凡间女子动凡心,经月老仙翁查验姻缘簿,纯属子虚乌有,另有隐情,关乎天庭法度与正神清誉,故此臣带他上殿,恳请陛下斧正,还他一个公道!」
玉帝看向殿下的李文和:「李文和,敖仙卿所奏,可是实情?你且将事情始末,从实奏来。」
李文和上前跪倒,将当年奉旨行瘟丶错收文书丶不忍伤及无辜吞瘟入腹丶以星象数次示警天庭却石沉大海丶最终被削去仙籙丶困于鬼域近百年的始末,一五一十,细细道来。
奏罢,月老也上前呈上姻缘簿:「陛下,臣已查验,李文和命带孤煞,与那凡间女子并无半分红线牵系,动凡心之说,确是不实。」
玉帝接过姻缘簿翻看一番,又看了敖烈递上的卷宗,当即大怒,看向刘元达:「瘟部渎职,错发文书,又不查实情,便削去属官仙籙!那经办渎职的仙官,可曾伏诛?」
刘元达连忙躬身:「启禀陛下,小神查明文书错发之事,便已上报瘟部昊天大帝,先将那渎职的仙官收押,随后便寻到敖灵官,请他彻查此案,直到今日方有了定论,这才来禀报陛下。」
玉帝脸色稍缓,点了点头:「你处置得还算妥当。」
随即看向跪在地上的李文和,缓声道:「李仙卿,你不忍伤及无辜,以身吞瘟,护佑百姓,乃是大善之举,朕今日便下旨,恢复你瘟部仙籙,加封……」
玉帝话还未说完,李文和却忽然抬头,打断了玉帝的话,叩首道:「陛下,罪神不愿再受仙籙,至少,不愿再做这瘟神了,只求陛下还罪臣一个公道!」
满殿仙卿皆是一惊,谁也没想到,他竟会拒绝天庭的复职加封。
玉帝却并未动怒,反而看着他,笑道:「哦!你且说来。」
得了玉帝许可,李文和站起身,转头看向那已经走到殿门口的奎木狼,忽然扬声喝道:「奎宿星君,还请留步!」
奎木狼闻言转过身来,眼中满是不解,显然并不认得眼前这无名小卒。
李文和看着他,正色道:「罪神想请问星君一句,我李文和与你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凭空捏造罪名,污蔑我与凡间女子动了凡心,害我被削去仙籙,困于鬼域百年,受尽苦楚,今日在陛下驾前,我只求一个公道!」
玉帝也沉声道:「奎木狼,还不回来!」
奎木狼只得转身走回殿中,看着李文和满脸茫然,直到敖烈上前,将巡天镜中那封他当年上奏天枢院的文书展在他面前,奎木狼这才想起此事,当即眉头一竖:
「我何曾污蔑于你!当年我巡察星象,见你与一凡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同睡一条榻上,朝夕相伴,若不是两情相悦,怎会如此亲密,这不是动了凡心,又是什么!」
李文和惨然一笑,对着玉帝躬身道:「陛下,那女子乃是岭上的一个哑女,口不能言,却心地纯善,罪神吞瘟入腹之后,一身法力尽数用来压制腹中瘟毒,比凡人还要虚弱,全靠此女日日送水送药,照料起居,才得以苟活,那岭上百姓,被牙行蛊惑,视罪神为瘟疫源头,人人喊打,唯有此女,不避嫌疑,护了罪神三年。」
「罪神身为天庭正神,奉旨行瘟,文书不到,不敢擅释瘟毒,也不敢擅离此地,只能日日受那瘟毒噬心之苦,也曾想过索性破罐破摔,将瘟毒散了,也算恪尽职守,可正是此女的善良,让罪神觉得,这人间尚有值得守护的东西,才撑了下来。」
刘文和话锋一转,转头看向奎宿星君,眼中满是悲愤:
「星君凭一眼所见,便定了我与她的罪名,污了我百年清誉,更污了一位善良女子的名节!我今日不求复职,不求加封,只求星君当着三界之主的面,给我与她一个交代!」
奎木狼闻言,却冷哼一声道:「陛下!他自己都招了,正是为了这女子,才违逆天庭旨意,私匿瘟毒,这难道还不是动了凡心?」
月老在一旁摇头轻叹,拿着姻缘簿走到他面前一递:「我说星君啊,你看看清楚!我这姻缘簿上,白纸黑字,他连半分尘缘都没有,哪里来的动凡心,我月老执掌三界姻缘这么多年,难道还会看错不成?」
奎木狼扫了一眼姻缘簿,却依旧不肯服软:「便是没有红线,我秉着令有情人终成眷属为他牵了红线,怎么连月老也怪我。」
「合着你觉得贬他下凡是为了他好……」
「我让他们做了一世夫妻还不够嘛?」
月老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玉帝坐在宝座上,看着奎木狼这副执迷不悟的样子,满脸无奈,转头看一旁的敖烈若有所思,便对敖烈道:「敖仙卿,此案是你查的,不妨你来与他说说,让他听听他到底错在何处。」
敖烈闻言,便知玉帝之意,是要给他定罪了。
敖烈躬身领旨,上前一步,对着奎木狼拱手道:「星君,你错就错在,以一己之小爱,度旁人之大善,以你心中的情念,妄断旁人的因果。」
「星君心中念着披香殿玉女,便觉得世间男女相伴,皆是儿女情长,皆是私相授受,可你忘了,三界之中,除了男女之爱,尚有恻隐之心,有守护之念,有君子之行,
李文和身为瘟神,执掌生杀,却不忍伤及无辜,以身饲瘟,是为仁,受百年苦楚,不迁怒百姓,不怨怼天庭,是为韧,宁肯自己修为受损,也不肯污了照料自己的女子名节,今日上殿,不求富贵,只求为她讨回清白,是为义。」
「星君只看到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却没看到,他吞了那瘟毒,若真有苟且之心,那凡女早已尸骨无存,你只看到他为女子不肯散瘟,却没看到,他是不肯让无辜百姓,为瘟部的渎职担责,你因自己心中的儿女情长,便把旁人的仁善之举,污成了私通凡心,这是你的第一桩错。」
「第二桩错,你身为二十八宿星主,执掌西方星象,代天巡察,本该明察秋毫,慎之又慎,可李文和以星象数次示警,你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因你当时满心满眼,都在披香殿玉女身上,心神不宁,怠忽职守,错把警示当寻常,错把仁善当私情,随手一封奏报,便毁了一位正神的百年前程,这便是你的渎职之过。」
「星君总说,自己所求,不过是一段因果,可你却忘了,你身为天庭正神,一言一行,皆系天道法度,你只顾着自己的小爱,却罔顾了天庭的大义,罔顾了旁人的性命与清誉,这便是你今日最大的错处。」
一番话说完,殿内鸦雀无声。
奎木狼愣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玉帝将奎木狼的神情看在眼里,开口道:「奎宿星君听旨!」
奎木狼闻言躬身:「小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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