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千钧一发(日出)(1 / 2)
阳周县,工坊。
始皇帝三十七年,七月丙子朔,辛卯日,日出(05:00)
站在工坊的高台上,守丞安登高远眺,只见内史腾的大纛,已然跃现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不知是否有意为之,上千锐士的秦军并未依照惯例,卸甲前行。
反而矛戟林立,黑色旌旗随风猎猎作响,如遮天蔽日一般展开了战阵。在他们的右手旁,一轮红日映在短剑之上。
一时间,竟让人难以分辨这内史腾是来入城接管防务,还是来攻城的。
他倪了一眼身旁的姜娘,看她似乎并不慌张,反而倒是在安抚着那造了「髡刑」的女子。
「若是到了天亮...」守丞安战战兢兢道。
「若是到了天亮,内史腾将军进了城。恒先生依然没有回来说清贼匪们的尸身下落何处,那妾身便是那勾结胡人的细作。」
姜娘盈盈一笑,指向了城西的方向。「可至今还未见分晓,奔警和县卒不是已然跟胡人交上手嘛?」
守丞安一愣,心中顿时升起了些被蒙在鼓中的火气。
「你早就知道内史腾将军会在这个时辰来?」
「妾身在商贾之事上有过猜测,可揣测之事,终归难登大雅之堂。」姜娘回礼。
守丞安摇了摇头,一瞬间不知道为何自己有些惶恐。
——轰!
他刚要开口说话,一声巨响猛地袭来。
一阵黑烟,在远处的闾里之中升起。
「这...这是...」
姜娘只是摇了摇头。
巨响撕裂晨光,守丞安猛地转身,只见城西方向腾起一股黑烟,裹着碎屑,直直地往上蹿。那烟柱在朝阳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根黑色的柱子,杵在阳周城的屋顶上。
「这...这是...」
姜娘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那团黑烟,嘴唇抿成一条线。身旁的墨鸢手指微微一颤,攥紧了姜娘的袖子。
是火药。
墨鸢认得那声音,那烟,那冲天而起的势头。是她亲手配的,是扶苏教的,是装在褡裢里带进城的东西。
现在它响了。
「传令!」守丞安终于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对身后的县卒吼道,「召集所有奔警兵,去城西——」
「慢。」
姜娘的声音不大,却让守丞安硬生生顿住。
她转过身,看着守丞安。
「守丞大人。」她说,「您派去的县卒和奔警兵,已经在城西了。再多的人,只会堵住巷道,让那匈奴有浑水摸鱼之机可乘。」
守丞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那匈奴...
他望向城外,内史腾的大纛又近了几分。黑色的旌旗连成一片,像一片移动的乌云,正缓缓压向阳周城的东门。矛戟的寒光在朝阳下闪烁,刺得人眼睛发疼。
「若是...」守丞安的声音有些发抖,「若是那边军听到这动静...」
「他们会来的。」姜娘说,「但不是现在。」
两女就这么站着,望着那团渐渐散去的黑烟。晨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焦糊的气息,不知道是烧了什么。远处隐约传来喊叫声,是县卒还是奔警兵,分不清。
守丞安站在她们身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这一夜,他跟着这个囚犯和这两个女人,看他们翻竹简丶画沙盘丶调县卒丶派奔警,步步为营,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他这个守丞,名义上的主官,从头到尾只是个看客。
现在城西炸了,内史腾提前一天到了,他连这声音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
「夫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都不认识,「那恒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姜娘没有回头,只是反问道。
「是守丞大人和他一起从县狱中杀出来的,倒是妾身想问守丞大人,那恒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守丞安愣住了,他嘴唇嗡动,说不出话来。
却只见一个血呼呼的人闯了进来。
扶苏抬起头,透过模糊的视线,他看见了工坊的高台。
高台上站着两个人。晨光从她们身后照过来,给她们镀上一层金边,一个挽着峨峨云髻,一个短发齐耳。
姜娘,墨鸢。
模糊中,扶苏看见那两个身影动了。她们从高台上冲下来,裙角在晨风中翻飞,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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