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等待死亡的徐天然(2 / 2)
几个侍卫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靴底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殿门被从外面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徐天然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的手在龙椅扶手上胡乱摸索,想再找个东西砸,却发现能砸的都已经被他砸光了。
现场满地都是碎片。
徐天然现在的情绪无比暴躁,动辄就冲身边的侍从怒吼。
再加上之前一个小太监端茶时手抖了一下,茶杯盖子在碟子上磕出一声轻响,茶水溅了几滴在案几上,洇湿了一小片奏摺的边角。
徐天然当场就红了眼,抄起桌上的玉玺砸了过去。
那方玉玺足有拳头大,棱角尖锐,砸在那小太监额角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小太监被砸得头破血流,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一只眼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求饶都不敢出声,只是不停地磕头,额头在地砖上撞出一声又一声闷响。
然后徐天然还是让人拖出去把他斩了。
这还不止。
这半天之内,徐天然就已经随手杀了十几个人。
而且理由都很荒唐,甚至有几个还只是因为声音大了些,就被徐天然叫人拖出去斩了。
这也让徐天然越来越有暴君的架势了。
多疑丶暴戾丶动辄杀人,和从前那个隐忍深沉丶步步为营的太子判若两人。
那时候的徐天然,哪怕被人当面顶撞也能笑着应对,把帐记在心里等合适的时机再算。
现在的他连装都懒得装了,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理智去维持那层伪装。
哪怕是徐天然,好像也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惨状,安静了几秒后,便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从喉咙深处翻上来,像夜枭在叫,又像破风箱漏气。
橘子站在龙椅侧后方的阴影里,从头到尾没有出声。
烛火摇动的光斑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双微微蹙起的眉头。
她是跟着徐天然一路回到皇宫的。
橘子见过他在权力的斗争上运筹帷幄的样子,也见过他在皇宫上不动声色,步步为营的样子。
但眼前这个人,让她感到陌生。
徐天然正在从内部一点一点地崩解,就像一面被白蚁蛀空的墙,外表还维持着完整的轮廓,里面已经全是空洞。
可是————
徐天然若是继续保持这幅状态的话,那可对她们日月帝国太不利了。
斗灵丶天魂和星罗这三大帝国都还没有解决,前线的战报还在案头堆着。
这场战争好不容易打到天魂帝国的家门口,如果徐天然就这么垮了,战事又要无限期延后。
因为缺少关键的皇帝,那这场仗还怎么打下去?
这种情况下,连橘子都感到有心无力。
有些事不是光靠头脑就能解决的。
比如现在的徐天然,哪怕橘子再怎么安慰他丶开解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理性的分析,都不会有任何好结果。
她的每一句话落进徐天然耳朵里,都会被他的恐惧和猜忌扭曲成别的意思。
安慰会被解读为怜悯,分析会被曲解为别有用心。
甚至可能连她也被赶出去,或者更糟。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的疑心一旦发作,会把所有人都当成潜在的威胁,包括最亲近的人。
这种情况下,橘子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沉默。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呼吸放得极轻。
孔德明站在另一侧,也同样明白这一点。
他和橘子一样,保持沉默,任由徐天然发泄。
可这二人所做出的一致选择,都是对眼前局面无力到极致之后的本能反应。
橘子选择沉默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说不动,孔德明选择沉默是因为他比橘子更清楚另一件事。
就算徐天然现在冷静下来,就算他们所有人齐心协力想出一个完美的应对方案,在陆仁那个级别的力量面前,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很想告诉徐天然,现在最明智的做法是投降。
无条件投降,交出皇权,祈求对方留一条性命。
但他也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口,以徐天然现在的状态,下一个被砸过来的就不是茶杯了。
怕不是连他都要被徐天然下令拖出去斩了。
以徐天然现在失去理智的状态,绝对会做出这种愚蠢的选择,毕竟日月帝国现在最强的存在,就是他孔德明了。
只要他不想死,那谁能奈何得了他?
但孔德明还是认为徐天然会这么做啊————
沉默归沉默,孔德明跟橘子心里都清楚一件事。
徐天然的时间,不多了。
陆仁不会等,大陆的局势不会等,而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明都,在真正压倒性的力量面前,薄得像一层窗户纸。
皇宫的防御再厉害,也挡不住那道随时可能撕开空间从天而降的白发身影。
一旦陆仁决定来收这笔帐,谁也拦不住。
终于,在这种煎熬下,徐天然等不下去了。
等待比死亡更折磨人。
死亡是一瞬间的事,而等待死亡是把每一秒都拉成一根细长的丝弦,绷在脖子上来回锯。
徐天然坐在龙椅上,他觉得头顶悬着一把刀,随时会落下来。
于是在一个阴沉沉的午后,他下令召集所有官员,在皇宫正殿议事。
殿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
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那种闷湿。
殿内的魂导灯已经全部点亮,可这些光一点暖意都没有。
整座皇宫冷得像一口石棺,连呼吸都带着凉气。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没有人敢抬头直视龙椅上的帝王,下巴几乎抵在胸口,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脚尖前一寸的金砖上。
但眼角余光却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瞟。
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兔子,明明怕极了,还是忍不住去嗅空气中飘来的血腥味。
徐天然斜倚在御座上,一只手撑着额头,指尖抵在太阳穴上微微发颤。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乾裂起皮,嘴角还有一道自己咬出来的血痕自打从战场逃回明都,他就像一头受了惊的困兽。
稍有不顺心便雷霆震怒,短短几日,杖毙的内侍和侍卫已有几十人之多。
御书房外的石阶上到现在还残留着没刷乾净的血迹,宫女们每天跪在地上用硷水搓洗,那股腥味却怎么也散不尽。
也因此,满朝文武人人自危。
上朝前都要在袖子里藏一粒定心丸,生怕被点到名字时腿软站不稳。
有人出门前要对着镜子练习三遍低头行礼的姿势,有人把遗书压在枕头底下每天更新一遍,有人开始托关系想调去偏远郡县做外官。
哪怕去边境吃沙子,也比待在明都的皇宫上等死强。
可有些事终究不能拖,再怕也得说。
帝国还在运转,摺子还在堆积,前线的军报还在源源不断地送进来,天魂帝国的都城已经围了二十天,粮草快撑不住了。
这些事总得有人开口。
终于,位列朝班之首的首相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出列,双手捧着笏板,躬身行礼:「陛下,臣有本奏。」
「说。」徐天然的声音沙哑乾涩,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首相低着头,缓声道:「如今外有传灵塔虎视眈眈,陆仁————实力深不可测,国本不可一日不定。」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陛下登基已久,后宫空虚,皇嗣未立。」
「臣恳请陛下广选良家子充盈后宫,又或者与皇后入房,早日诞下嫡子,以安朝野之心,以固帝国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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