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杨氏四娘子,无敌梨花枪,耶律楚材(2 / 2)
枪尖破空发出一声尖锐到刺耳的啸叫,正中五十步外那面牛皮战鼓——「咚!」
长枪钉入木桩,枪头尽没,整面鼓剧烈摇晃,悬挂鼓的铁链哗啦啦作响,而鼓面完好无损。
校场上静了一瞬。
然后,欢呼声像炸了锅。
「四娘子!四娘子!四娘子!」
五大三粗的汉子们把枪举过头顶,喊得嗓子都劈了。
不是奉承,不是讨好,是兵对一个将军最朴素丶最滚烫的臣服。
杨妙真飞身而下,收枪而立。
微微喘息,桃花般的脸颊上滚下几滴汗珠,日光下晶莹如露,顺着尖尖的下颌滴落在黄土里。
碎发贴在额角和鬓边,被汗水浸成深色,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得发光。
唯有那双眼睛,打完这样一套枪,仍然冷得像冬天最深处的潭水,没有半分波澜。
她把枪往地上一顿,枪尾入土半寸。
她走上点将台,回过身,面朝台下。
日光照在她脸上,面若桃李,眼若寒潭。
「练兵!」
「喏!」
三百余亲兵半跪起身,习练杨家枪,风吹过大旗,猎猎作响,似是也在应和着长枪鸣空的声响。
……
沂蒙山,刘二祖大营。
刘二祖的大营比杨安儿那边简陋得多,没有木栅,没有鹿角,都是依山而建的茅草棚和地窝子。
刘二祖正在棚前劈柴,他个头不高,肩膀却宽得像扇门,一双手上的老茧厚得能磨刀;穿着件补了又补的红袄,袖口磨得发白。
史天泽下马,抱拳行礼:「刘将军,郭千户命晚辈送信。」
刘二祖将斧头往木桩上一剁,直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接过信。他不识字,翻了翻,递给旁边一个识字的亲兵。
亲兵凑过去,低声念了几句。
信里引经据典,什么「鼎铛玉石,金块珠砾」,什么「合纵连横」之类。
刘二祖听了几句,皱起眉头,一把夺过信纸,凑到旁边的火堆上。
信纸「轰」地一下着了,卷曲成灰。
「酸,郭靖那小子不知道我识字吗?写得这么酸。」
刘二祖将灰烬踢散,抬起头来,目光像铁一样硬。
「回去告诉你们千户,我刘二祖不识字,也听不明白这些弯弯绕。打金狗,我自会打,用不着谁指点;他要是想拿我当棋子,趁早死了这条心。」
顿了顿,刘二祖又道:「想收编乃公的队伍也成,杀他几万金狗的脑袋来,让乃公这些兄弟都有口饭吃,乃公就投他。」
「他给岳王伸冤,是个好样的!可让乃公跟他得有诚意,这就跟做买卖一样,没好处谁投降啊?你说是不是?」
史天泽抱拳:「将军的话,晚辈一定带到。」
「别嫌乃公直,我这些弟兄全是受不了金狗,为口饭吃才造反,他郭靖要是宋地那些腌臢东西,休想乃公投他!」
刘二祖没有再看他,转身拎起斧头,继续劈柴。「啪」的一声,木桩应声裂成两半,碎屑飞溅。
「是。」
史天泽翻身上马,消失在沂蒙山的夜色中。
……
耶律楚材收到信时,整个人都有点懵。
「郭靖给我送信?他不是杨尚书的忘年友吗?」
「是的,我家千户还是草原第一勇士,威震大漠的乞颜部战神,不日就要随铁木真汗混一草原。」
史天泽恭谨道:「千户久闻先生奇名,特命末将来拜见,他本想亲自来见,实在是军务繁忙难以抽身,日后一定补上。」
耶律楚材深深打量了史天泽几眼,凝眸问:「找我,草原想反朝廷?」
「金逼我反,不得不反。」史天泽直言应下,他艺高胆大,竟也不怕会出不了耶律楚材家门。
他师父马钰就在门外,保他逃跑不在话下。
「耶律先生是前辽宗室后裔,反金理所应当;我家千户有言,他帐下至今缺一位王佐之才。」
史天泽道出耶律楚才出身,很希望一次把对方拐走。
「荀彧号王佐之才,最后被魏武帝赐死,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耶律楚材微笑。
史天泽面如平湖,「只要先生喜欢,子房之才丶萧何之才皆可,我家千户求贤若渴,尤其是先生这样的大才。」
「不瞒先生,我挺想要这个位置,可惜我家没有先生这等雄才。」
耶律楚材沉思问曰:「汝有兵戈,有钱粮,然金主坐国百年,草原有何胜之?」
史天泽朗声道:「我家千户是地道汉人,归宋祭祖丶为岳伸冤人尽皆知,他有汉高帝丶唐太宗那样的志向,铁木真汗能吞并比他更强大的克烈部,有一半功劳都是他立下的!」
「铁木真汗迟早要统一草原,他的王子里没有比我家千户更得军心的,将帅里没有比我家千户更骁勇的,谋士里没有比我家千户目光更深远的,这就是他能干大事的根基!」
「先生如去草原,是助我家千户,非投鞑子。」
耶律楚材沉默良久,缓缓摇头:「等你家千户来了再说吧,某现在日子安逸,还不想冒着全族尽殁的风险搏命。」
「他名声大,我信他恢复之心,但总要见上一面再说其他。」
史天泽笑着递信,「千户信中有言,先生如来,愿共造天下寒士都欢颜的安逸世界。」
耶律楚材接信,看罢答曰:「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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