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百灵鸟驯牛（2 / 2）

九月二十八日，第四次合排。

这回林晚没在排练厅等他，而是把地点换到了主楼大礼堂。

燕京师范大学主楼大礼堂建于一九五四年，苏式风格，门廊四根圆柱粗得要两个人合抱，二楼带环形看台。

一千五百个木翻椅从舞台一直排到后墙，椅背的红漆被坐得只剩底色。

礼堂空着的时候，人站在舞台上说话，声音会被穹顶弹回来，形成半秒延迟。

不懂的人一听回声就慌，嘴上追着回声跑，越念越快，越快越乱。

林晚提前跟后勤借了钥匙，两人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上。

「从头来。」

陆沉开口念第一段。

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飘出去，半秒后弹回来，像有人在远处学他说话。

他停了。

「别管回声。」林晚站在第十排座椅旁边，声音清清楚楚传过来，「你只管往前送，送到我站的地方。回声是礼堂的事，不是你的事。」

陆沉重新来过。

这回他没停。

念到「有知青返城的绿皮火车」时，声音稳住了，不再追赶回声。

林晚从第十排往后退，退到第二十排，第三十排，一直退到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最后两句，再来一遍。」她的声音从四十米外传来。

「'我们失去了什么？'」陆沉问。

他停了两秒。

「'我们拥有了未来。'」

林晚站在最后一排，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走回来，手里的红蓝铅笔插进衬衫口袋。

「停两秒太长，一秒半。」她说，「多出来那半秒，观众会以为你忘词了。」

陆沉：「……」

他想说点什么，但看了看林晚那张挑不出毛病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写文章的人被教说话，这个亏，他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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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九日晚，最后一次走台。

方竹偷偷溜进礼堂后排，在笔记本上写：陆沉老师头三天念诗像生产队长喊上工，今天像个人了。

沈青在旁边看了一眼，添了一句：像个正常人。

九月三十日，国庆前夜。

礼堂后台挤满了人。

合唱团穿着白衬衫蓝裤子，舞蹈队的姑娘们对着巴掌大的圆镜补妆。

相声组的两个男生在角落里对词，手心全是汗。

陆沉坐在幕布后面的摺叠椅上，手里攥着那张被红蓝铅笔画满符号的诗稿。

林晚过来，换了一件新的白衬衫，领口别着一枚校徽。

她看了一眼陆沉拿稿纸的手。

「稿子放下。」

「万一忘词——」

「你写的。你忘不了。」

陆沉把稿纸叠好，塞进裤兜。

前台报幕员的声音穿过幕布传来，合唱团上场了。

《歌唱祖国》的旋律响起，一千多人跟着唱，礼堂的木地板都在震。

陆沉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

第一排坐着校领导和市教育口的干部。

方中实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吕正民，黄药眠在第二排。

「下一个节目——」报幕员的声音忽然变大，「诗朗诵，《回答一九七八》。」

「作者：中文系助教，陆沉。」

「朗诵：陆沉，林晚。」

灯光暗下去。

林晚拉了一下他的袖口。

「走。」

陆沉站起来，走向舞台。

聚光灯亮起的瞬间，一千五百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