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定计 下(2 / 2)
「大哥,有你这句话,弟弟心里就踏实了。」
李承乾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雪大了,别冻着。」
兄弟二人并肩走出长廊,风雪迎面扑来。身后的御书房门已经关上,炭火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昏黄。
李恪回到偏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巧儿迎上来,接过他解下的大氅,抖去上面的碎雪,挂在衣架上。热水已经备好了,李恪洗了把脸,热气蒸腾中,他闭了一会儿眼睛,把今日在御书房里经历的每一个细节在脑中过了一遍。
父皇的目光,魏徵的质疑,房玄龄的审慎,师父的关切,大哥的承诺——还有那道封口令。他擦乾脸,走到桌前坐下,摊开一张纸,拿起笔。
他把今日御书房里议定的事,一条一条地写下来。
办学——乡学丶县学丶府学丶州学,层层选拔。师范学堂,各地普设。教书算考课,朝廷给编制给俸禄,读书人有路走,自然愿意去。
财力——盐丶铁丶茶丶酒。酒已在做;茶要收税设茶马司;铁要国有,兵部牵头。盐——先拿矿,后建坊。河东盐池丶淮南盐矿丶江南盐井,逐一清查归属,能收则收,能买则买。
他在「盐」字下面重重画了一道。
那些埋在地底下的白色宝藏,现在是世家大族的钱袋子。他要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拿过来。
他放下笔,望着窗外的雪。雪还在下,长安城的夜色在飞雪中显得格外静谧,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鼓,沉闷而悠远。李世民的目光丶魏徵的质疑丶房玄龄的审慎丶秦琼的期许丶李承乾的承诺——今日在御书房里发生的一切,像一幅巨大的棋盘铺在他面前。这颗种子,他亲手种下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裹着雪粒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殿下,小心着凉。」巧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担忧。
「没事。」李恪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他想起父皇说的那句话——「今日御书房里谈的这些,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他明白父皇的苦心,这件事太大了,大到不能出半点差错。办学丶盐铁丶收税——每一条都是一根刺,扎进世家大族的命脉上。他们不会坐以待毙。朝堂上那些王姓子弟,那些崔丶卢丶李丶郑的子弟们,他们会反击。但他们不知道这把刀从哪里来,不知道这张网从哪里收。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种子已经发芽了。
夜渐渐深了,薛仁贵从外面进来,替他往炭炉里添了几块炭。
「殿下,今天谈得如何?」
李恪没有回答。他望着炉中跳动的火焰,那火光映在他眼睛里,亮亮的,暖暖的。
「仁贵,你说,一个人要是在一块地里种下了种子,他该做什么?」
薛仁贵想了想。「浇水,施肥,等待它发芽。」
「对。浇水,施肥,等它发芽。然后——」李恪的声音轻了下来,「等它长成大树。世家大族的根扎了几百年,拔不掉的。但我们可以种一棵更大的树,让他们的树晒不到太阳。」
薛仁贵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腰佩长刀,目光穿过半开的门,望着廊外漫天飞舞的雪花。他的身影在烛光中被拉得很长,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李恪翻了个身,躺到榻上。耳边是炭火细微的噼啪声,以及远处隐隐约约的更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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