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药池催骨,坎离并脉(2 / 2)
才一站稳,他便清楚地感觉到,这一回和从前那些泡得浑身松快的药池完全不同。
从前泡完,感觉是轻。
这一回泡完,感觉却是「实」。
肩骨深处像压了一层看不见的铅,腿根与腰胯之间那几处最容易发空的地方,也像被人重新填了半分。身法未必立刻更快,可脚一落地时,那种「我能不能先接住这一下」的底气,已经和昨日不同了。
这,才是真东西。
他披衣回屋,途中经过药房后廊,恰听见里头两个杂役小声说话。
「神手谷今儿又来人取药了,还是要火性重的。」
「这几日都第三回了吧?怪得很。墨大夫回山后,那边静得像没人似的,可药却一车一车地往里走。」
另一人压低了嗓子:「你少说两句。那地方近来可邪性,听说连平日负责送水的都不怎么让进了。」
两句话,随风吹进白玄心耳中。
他脚下没有停,面上神色更未改半分,心里却已又把神手谷那头默默过了一遍。
鸟眼还在。
曲魂该成。
墨居仁收得更死。
他如今虽不入谷,可谷里那锅火,却从未离过他心口半寸。每次药池之后,每次练步之后,每次拿木桩去试那套专门拆曲魂的手法之后,他都会习惯性地把那盘局从头到尾过一遍。
鸟先在哪落。
若从屋后切,第一眼位会不会先看空。
墨居仁若在屋内翻脸,自己第一下该打哪里。
曲魂若从右侧先扑韩立,自己是先卸肩,还是先别膝。
这些问题,没有一桩是多余的。
因为他知道,墨居仁不会等他慢慢练圆。
对那老狐狸而言,韩立眼下多半已快熟透了。
而白玄心,只是七玄门这边一块偶尔晃一晃的石头。可石头若不够快丶不够狠丶不够硬,真到那一夜,也不过是叫人顺手一脚踢开的东西。
所以他急。
急,却不能乱。
越急,越要把这副身子往「能托」的方向推,而不是只让自己越来越快丶越来越轻丶越来越阴。
接下来几日,白玄心的日子便几乎只剩一件事。
下药池。
走根法。
练烟步。
拆木桩。
内炼。
晨时,他在后山林里走《罗烟步》,一遍遍逼着自己把步子里的那股「滑」压成「沉」。以往他最爱从脚下一转一偏里抢生路,如今却要逼自己先把腰胯那条大线立住,再让步出去。
午后,他回屋拆木桩。
那根被他改得肩肘膝踝俱全的木桩,如今已被他打得旧痕纵横。肩窝丶肘眼丶膝弯丶踝侧,都被他一点点磨得发亮。那些原本对付活人时还会留三分「疼」和「惊」的手法,到这时也越发冷下来,只剩「拆」和「废」。
夜里,则再入药池。
如此三日之后,白玄心终于在一次内炼时,真正摸到了那道门。
那夜风不大,屋里灯也不亮。白玄心盘坐榻上,呼吸沉稳如细丝,药池余热尚在骨节间未散。他照旧先导火气下沉,再引水气上提,本也没指望这一夜便会如何,可就在二气再度临近丹田边沿时,那股从前总要互相顶撞的僵意,忽然少了半分。
不是没有。
只是终于不再是一碰就炸。
水仍是水。
火仍是火。
可它们却像两股原本各走各路的兵马,第一次在一条极窄的峡口里错身而过时,没有立刻翻脸厮杀,而是各自借了对方半步路。
白玄心整个人微微一震。
丹田未涨,真气却忽然实了一层。
不是暴起。
而是像一块原本空鼓鼓的骨架里,终于被人慢慢灌进了一点真正压得住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摸到了。
准一流门槛。
不算真踏过去。
可门已经摸到了。
他缓缓睁眼,屋中灯火微微晃着,照得窗纸上一片发黄。外头风过树梢,发出一阵一阵细密的沙响,像有人藏在山夜最深处,拿指节慢慢敲着一只旧木盒。
白玄心抬手按住胸口,感受着体内那两股气比前几日更肯「同走」了些,眼底并无多少喜色,反倒更沉。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点进步放在外门里也许已够惊人,放在神手谷那一夜,却还远远不够他松一口气。
可至少,路是对的。
七玄门这边的药池丶根法丶补益,并不是虚头巴脑的「抬举」。门里如今是真的在往他身上砸东西,而这些东西,也确实在把他从一块会滑丶会拆丶会抢半步先机的薄刀,往更沉丶更整丶更能压场的方向,一点点熬。
这正是他想要的。
白玄心静坐了许久,直至那点真气重新安稳下来,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窗外夜色如墨,神手谷方向自然仍是沉沉一片,半点动静也传不过来。可白玄心心里,却比谁都明白,那边的局并没有停,甚至很可能比自己想的更快了一些。
他没有再去看。
只是起身,走到木桩前,掌心轻轻按在那处被自己反覆卸开的肩窝上,眼神冷得像一线寒水。
药池已经入骨。
坎离也已开始并脉。
接下来,便该把这点新长出来的「托」,真正压进步里丶压进手里丶压进那一夜会落到墨居仁与曲魂身上的每一寸招法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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