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入谷买药,鸟路初明(2 / 2)
这几步都极慢。
慢得不像个练武人,反倒像一片被药烟裹着往前飘的灰影。
他没有直切,只先借药架本身挡住了老松那边的正视线,随后顺着烟与墙根再偏半步,整个人便轻轻没进了一处先前在谷外怎么都看不真切的夹角里。
这一进去,不过短短三四步。
却已与谷口常路全然错开。
白玄心心头微微一震。
这处地方,果然能藏。
老松一线被药架断了,横梁那边刚刚起落,斜檐上的回看又被药烟与屋前突起的白雾晃了一下。若真是夜里,再多一层昏灯与暗影,这里便足够让人先切进半段。
只是——还不够。
白玄心才刚停住一息,便已本能地感觉到上方似有一线极薄极轻的视线重新压了下来。
快。
比他原先想的还快。
那畜生补看得极紧,屋脊与斜檐这一处,只怕比老松那一处还更要命。它不是没被药烟扰乱,只是乱得不久,很快便会把这一线再补回来。
白玄心心中一凛,不再多停,立刻顺着原路缓缓退了出来。
这一进一退,前后不过数息。
谷中依旧无人开口。
韩立仍在里头翻药。
檐下药烟还在慢慢地涌。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白玄心心里,却已把方才那几息一寸寸记了下来。
不是纸上记。
而是压在身上。
那一处夹角在哪,
第一步踩的是哪块石边,
第二步肩要收多少,
药烟最重时遮住的是哪一线,
斜檐那边的补看又有多快。
这些东西,他都要记死。
因为后头那一夜,靠的不是「觉得可以」,而是「不能差半步」。
少顷,韩立自里头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小包沉骨皮。
他将药包和回筋草一并递来,神色与方才并无分别,仿佛全然没有留意到白玄心刚才那几步。
「回筋草一钱半,沉骨皮三两。」
白玄心伸手接过,低头闻了闻,只道:「年份还行。」
韩立「嗯」了一声,便要转身去收药条。
白玄心本可借这当口再和他多说两句,譬如药炉丶譬如火候丶譬如最近谷中是不是又逼得更紧了几分。可话到嘴边,他终究没有往下接。
这章不该再往韩立那条线上压。
他今日来,是买药,也是踩鸟。
药到了,路也摸出了一半,再多留,再多说,便都显得太贪了。
「有劳韩师弟。」白玄心收了药,淡淡拱了拱手。
韩立也只点了点头。
一来一往,都简得很。
白玄心转身出谷,直到绕过山弯,方才停住脚步。
山风迎面而来,吹得衣角发紧,手中药包还带着谷里那股久熏不散的烟苦气。白玄心站在坡石边,半阖着眼,把方才那只鸟的三处眼位丶两段起落以及那一息极短的视线空档,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老松是第一眼。
横梁是中转。
斜檐是补看。
那畜生最警惕的,是骤变:
骤然起身,
快步奔走,
兵刃寒光,
掀门开帘。
可若人影贴墙缓移,借药架丶阴影与药烟之乱,它便会短短地「空」一口气。
这口气很短。
却已经足够让一个人切入第一层。
白玄心缓缓睁开眼,眸中那点原本浮着的光,已尽数沉了下去。
路,他算是摸出来了。
可路能进去,只是第一步。
进去之后,能不能先伤墨居仁,能不能拆住曲魂,能不能给韩立腾出一线真正下死手的空,才是后头最硬的地方。
而这些,说到底,还是得靠武功。
靠更深的药池。
靠更稳的骨架。
靠自己这副身子,能不能在那一夜真正托住该托的那一下。
白玄心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两包药,忽地极轻地笑了一下。
这一趟,总算没有白来。
药拿到了。
鸟路,也明了一半。
剩下的,便是回七玄门,把这条路一遍遍压进后头那盘局里,再趁着门里还肯给药池丶给根法丶给看重,把武功更快地往上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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