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后院照骨,见微知着(2 / 2)
可拆不开。
不是因为路数错了。
而是因为对方整副架子太整了。
肩丶肘丶背丶腰像被磨成了一体。你能认出缝,能摸到那缝,甚至能找准力轴最脆的地方,可真一上手,才会发现那「缝」不是给你拆的,而是给真正同层的人互相试深浅的。
老人退了一步,这才多看了白玄心一眼。
「手上有东西。」他说,「不是只会钻死角。」
白玄心听进耳中,心里却比谁都明白,这句话后头未出口的那半截是什么——
有东西,但还不够厚。
这时,那位身形最为厚重的老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沉得像石头砸进地里。
「像刀。」
说完,略顿了顿,又补了三个字:
「薄了些。」
院中一静。
白玄心却未觉难堪,反倒心里更亮了一层。
像刀,说明够快丶够利丶够敢见血。
薄了些,则说明这刀虽已磨出锋,却还没压上足够的背与骨。真若碰上硬桥硬马丶能正面压人的对手,它先割别人,也先容易崩自己。
这话,一点不错。
而且,正中他的短处。
也就在这时,那个一直立在院角丶最不起眼的人,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只一步,场中气便像是被谁无声收紧了。
他没有先出手,也没有像前两人那样来接来拿,只淡淡看着白玄心,说了四个字:
「走给我看。」
白玄心心中一凛。
他明白,这位要看的,不是自己会不会打,而是《罗烟步》如今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于是他不再多想,提气,起步。
第一步,仍是烟。
第二步,已有骨。
第三步时,腰胯那条线已先把肩背轻轻托了起来。
这些日子里层药池丶正架根法和坎离并脉一齐压下来,白玄心早已不再像从前那样,单纯把《罗烟步》走成一缕诡烟。如今再走,快还是快,偏也还是偏,可那股偏锋之下,已开始慢慢长出一点「沉」来。
不再只是飘。
也不再只是滑。
而是开始有了「托」。
托得住自己。
后头才托得住手。
托得住手,那些拆肩丶锁肘丶别膝丶断踝的路数,才不至于全浮在外头。
白玄心一步步走完,收势而立。
院中静了片刻。
先前下场的两位老人都未再言语,李教习也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那灰衣人身上。
灰衣人这才缓缓开口:
「你会赢人。」
「未必会压人。」
短短八字,落下来却比方才所有试手都更重。
白玄心心里微微一震。
因为这一句,一下便把他这些时日一路往上抢资源丶抬武力,却始终差着的那半层东西,连皮带骨都点穿了。
他前头走的路没错。
眼毒,步快,手狠,会拆人架子,会从最险的地方给自己抢出生路来。这样的人,自然会赢人。
可真到了更高一层,到了要正面接丶正面压丶正面吃住局的时候,仅仅「会赢」,便不够了。
你还得会「压」。
压住对方的大架。
压住对方的力线。
更要压住你自己这一身武功,不让它们只是散在四肢百骸里的零碎利器,而是真正被一副正架整整托起来。
到这一刻,白玄心心里反倒彻底定了。
因为他终于知道,自己接下来在七玄门里最该抢的,不再只是药池,不再只是补益,也不再只是把烟步走得更鬼丶把拆手练得更阴。
而是——
一副能把自己这一切都托起来的正架。
若这一层立不住,后头神手谷那一夜,他纵然把鸟路丶曲魂丶墨居仁那几步都算得再细,也终究只是个会找机会下手的人,而不是一个能把局真正压住的人。
想到这里,白玄心拱手,朝那灰衣人郑重一礼:
「弟子受教。」
灰衣人看了他一眼,面上仍无波澜,只转身朝院外走去。行到半途,才淡淡丢下一句:
「再来后院一趟。」
说完,便不再多言。
可这一句,已经足够。
先前那两位老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再看白玄心时,目光已和初入院时不同。李教习更是乾脆,待人都散了,才道:
「听见了就回去练。」
白玄心退出后院时,天色尚未全沉,前堂那边隐约有人声起落。山风从廊下掠过去,吹得衣角微微一摆。更远处,神手谷方向自然还是沉沉地压在群山后头,什么也看不见。
可白玄心心里却比谁都明白,自己如今在七玄门里一层层往上走,终究不是为了这后院里谁多看自己一眼,也不是为了门中谁一句「可堪造就」。
在墨居仁那一局决战之前,把自己这副身子丶这一口劲丶这一套身法与拆手,硬推到能进局丶能落刀丶也能活着退出来的层级。
而今日这一场后院照骨,才算真正把这条路,从原先模糊的一道影,点成了一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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