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门下定名,正架归元(2 / 2)
片刻后,苏离才收手。
「骨架比前些时候稳了。」他道,「可还不够。」
白玄心听着,并不意外。
若苏离真说「够了」,那才叫他心里发沉。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眼下这点变化,最多不过是把自己从「会取巧」往「能托住」那条路上推了第一层。真正要把这一切都熬成能压场丶能吃硬手的本事,后头路还长。
苏离随后看向王绝楚:
「人,我收。」
屋中这才真正静了一息。
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这句话一落,许多前面还在半明半暗里的东西,到此终于定了下来。
王绝楚轻轻点头。
「既然你开口,那便记名吧。」
没有什么焚香,也没有什么跪地叩首的热闹戏码。七玄门不是小门小户,更不是学堂。门中收人,向来看得是值不值,而不是好不好看。
梁执事把早已备好的小册翻开,在里头添了一笔,口中平平道:
「自今日起,白玄心挂苏师叔祖门下,先记名。药池丶补益丶后院练法,都照这个名头往下走。」
一句话,便把事情定死了。
白玄心拱手一礼:
「弟子谢门主,谢师叔祖。」
他嘴上称谢,心中却比谁都清楚,这不是白得来的恩。
这是门里正式把一笔更重的本钱,押到了他身上。
接下来,苏离又亲自把三样东西放到了他面前。
第一样,是一卷更厚些的抄本,纸页发旧,边角却极整,里头记的已不只是前些日子他自己拿来立肩丶锁胯丶合背的粗根法,而是完整得多的一套正架路数。
第二样,是一枚药池木签,比偏堂内册时那一枚更沉,签身上多了一道极浅的暗纹。白玄心一眼便知,这意味着他后头能进的池子,已经不再只是「催骨」,而是「熬身」。
第三样,是只极小的乌木匣。匣中只躺着三丸药,色不甚起眼,闻起来却极沉。不是浮香,也不是猛药那种呛人的冲,而是一种像要直接往骨头里压去的药意。
苏离却始终没就这三样东西多解释半句,只道:
「你在我这边学的,不是怎么赢得更巧。」
「是怎么不把自己练散。」
这一句,比什么指点都更直。
白玄心低头受了。
因为他知道,这便是自己眼下最该学的那一层。
他以前一路所长,更多是快,是毒,是从最薄处下手。那样的路数拿来对付寻常对手,自然锋利好用。可到了墨居仁那样的人面前,快和毒都只能算门口的东西。
真正要命的,是你能不能接住丶压住丶再稳稳落下去。
这副「正架」,便是后头一切的底。
想到这里,白玄心心里反倒更静了。
因为从今往后,自己终于不再只是拿着一身东拼西凑来的本事四下乱撞了。他开始有了一条真正能往上长的路。
它会落到哪里,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会落到神手谷那一夜。
会落到墨居仁那一身旧手段上。
会落到曲魂那具傀儡的肩丶肘丶膝丶踝上。
也会落到他自己究竟能不能在那盘死局里,既切得进去,又全身而退。
他如今所做的一切,说到底,都是在替那一夜攒骨丶攒劲丶攒一条真正走得通的生路。
屋中事定之后,王绝楚并未多留,只起身离去。顾云深和鲁横川也各自散去,梁执事抱了册子跟出去,屋里便只剩下李教习与苏离。
李教习站在一旁,神色仍旧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仿佛今日这等事也不过是偏堂里再寻常不过的一笔。可白玄心却知道,到了这一步,自己在七玄门里才算真正往里迈了一截。
苏离坐在窗边,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看了他一下。
「出手给我看。」
白玄心一怔,随即会意,抬掌往身前木架上一按。
这一按不重,也不快,只是将体内那口最近越发能收住几分的劲顺着肩臂送了出去。劲入木中,声却极轻,像针尖刺进厚纸,只在木架深处闷闷响了一下。
苏离眼底终于起了一丝极淡的变化。
「你这口劲,收得比旁人细。」
白玄心心里微微一震。
这句话听着寻常,可他却比谁都知道,这不是在夸他勤,也不是在夸他稳。
这是在点一样更深的东西。
收得细,便意味着不只是能放。
还意味着有朝一日,或许真能往「凝」那条路上去走。
而那条路,再往上,便不是普通江湖武人的事情了。
白玄心抬眼,眸中那点原本始终压着的沉意终于微微一亮,却又极快收住,只低头应道:
「弟子记住了。」
苏离没再往下说,只挥了挥手。
「去吧。东西拿回去,先熬熟了再说。」
白玄心一礼退出。
走出偏堂时,天色已近黄昏。前山钟声正好响起,声浪一圈一圈沿着屋脊与山壁撞开,远处演武坪丶药房丶巡路弟子的身影都在暮色里渐渐沉了下去。
白玄心拢了拢袖,将那卷抄本丶药池木签与乌木小匣一一收妥,随后抬头朝神手谷方向望了一眼。
隔着群山,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心里却已比前些时日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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