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观鸟踩路,死角成图(1 / 2)
西岭一趟回来之后,白玄心在门中的分量,便又重了半寸。
这半寸,不在嘴上。
偏堂差事送到他手里,比先前更快;药房里一些原本不该随意翻看的旧簿,如今也不会再有人刻意拿袖子去遮;便是巡边丶接应丶复压药路之类的活计,只要不牵扯门中更深处的秘事,李教习有时也会顺手点他一名。
这便够了。
对旁人来说,这无非是门里开始把他当个能用的人。
对白玄心而言,却意味着另一件更值钱的事——
他终于能更自然地出现在神手谷外那一带了。
不是天天往里钻。
也不是凭空去晃人眼。
而是借着领药丶交牌丶巡看谷外小路丶替偏堂记药烟火候这类听上去再寻常不过的由头,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脚步往那片地方落得更熟。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多看几眼」。
而是把自己先前知道的那些东西,一寸寸压成真正能在那一夜里救命丶也能杀人的路数。
所以接下来几日,他做的事极单调。
看谷。
看鸟。
看风。
看烟。
看灯。
看人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出,什么时候该有脚步,什么时候反倒什么都不该有。
他看得很慢,也很细。
第一日,巳时。
天光正亮,山中湿气已散了大半,神手谷外那条斜坡还沾着昨夜残下的凉意。白玄心没有靠得太近,只立在谷外更高一截的石坡后,借着几株老松与乱石遮身,从上往下看。
这个时辰,谷中最安静。
药炉里火还未真正起大,烟也不浓,韩立多半正在屋前丶药架与小药房之间来回走动,墨居仁若在,多半也是在屋里。
鸟,就最清。
白玄心伏在石后,呼吸压得极平,先看屋后老松。
没过多久,那道灰影便从松枝深处掠了出来。
不盘。
不绕。
只是短短一掠,落向药架横梁。
停数息,再起,最后落在斜檐。
老松。
横梁。
斜檐。
这一路,他前头已看过一次。可那时更多是「知道有这三处」。到了今日,他看的却不再只是「有没有」,而是——
多久换一次。
换点时先看哪边。
落点后头一转,是先补屋前,还是先补谷口。
白玄心看得极静,心里却一点点把时间掐细了。
老松停得最长。
横梁最短。
斜檐一旦落下,补看的速度最快。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只鸟真正稳神的地方,还在老松。横梁只是过桥,斜檐则更像刀尖,专门用来割那一点稍纵即逝的空。
白玄心把这些都压进心里,不急着走,又顺着风势看了一圈谷口与侧墙。
巳时风轻,烟薄,谷中一切都显得格外乾净。
而越是这种乾净的时候,越没有路。
因为看得太清,反倒无隙可乘。
这一轮看完,白玄心心里已先定了一条:
白日巳时,可看,不可进。
第二日,酉时。
天色开始往下压,山中风势也渐渐起了。
这个时辰的神手谷,比巳时活。
活在烟上。
活在火上。
活在韩立来回添柴丶起锅丶收渣的步子上。
白玄心这一回不在高坡上看,而是换到了谷外偏西那一片乱石间。这里更低,视角不如高坡全,却更近,更适合看那些「看似细碎丶实则要命」的东西。
酉时第一刻,烟仍是直的。
第二刻,风一压,烟便开始贴檐走。
到第三刻,炉火添足,药烟最厚时,整个屋前都像被白纱裹了一层。
就在这时,那只鸟又动了。
先自老松起,斜落横梁。
横梁停一息不到,便又往斜檐去。
这一路不变。
变的是烟。
烟一厚,斜檐那一眼便不再像巳时那样「透」。它仍在看,可那种看更像隔了一层纱,先要从烟里分出屋前人影丶药架轮廓丶门窗开合,再补谷口与侧墙。
而这,就会慢半拍。
白玄心伏在乱石后,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
慢半拍,便够了。
只是还不能急。
因为他很快便又看出了第二层东西——
酉时这口「空」,不是一直有。
它只会在「添柴丶翻炉丶烟势最盛丶而鸟恰好从横梁换向斜檐」的那极短一瞬出现。
短得像针尖上落了半粒灰。
若脚下慢一点,看不准一点,或者心里贪一点,别说切进去,多半连想都还没想完,那只畜生便已把头补回来了。
白玄心看着那一线短空,心里没有半分躁意,反倒越发冷静。
因为他现在最怕的,不是空太短。
是根本没有空。
只要有,便总能被人量出来。
酉时这一轮之后,他心里又压下一句:
酉时可切,但只能切第一层。
第三日,戌初。
这一轮最要紧。
因为到了戌初,谷里就不只是烟了。
还有灯。
灯与烟,是两回事。
烟会遮眼。
灯会骗人。
屋中一亮,檐下便暗;
药房若亮一盏,侧廊那头反而会更黑;
而人一旦习惯了屋前那点暖黄的灯色,便最容易忽略灯背后那一寸一寸往外爬的暗。
白玄心这一回换到谷后偏南那片矮灌里。
那里更险,也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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