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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风声尽收,诸备俱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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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极淡,像只是在评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白玄心心里却清楚,这两句分量有多重。

「但还差火候。」

苏离抬手,将一枚更沉一层的药池木签扔到他脚下。

「明日起,入最里层。」

「补益加半。」

「刀也拿起来。」

白玄心双手接签,低头道:「弟子明白。」

这便是苏离最后一轮狠压。

没有多一句解释。

只把门里现在能给到他的凡俗武道资源,再往下死死压一层。

接下来的数日,白玄心几乎像被重新扔进了一只更深丶更沉的炉子里。

药池黑得发乌,入水如墨。

药意不再只是在皮肉和筋骨外层打转,而是顺着骨节丶关节囊丶韧带丶筋膜线一寸寸往里钻,像是要把他前头那些散在四肢百骸里的锋利丶诡滑丶狠毒,都硬生生熬进一副整骨里。

白玄心每一回出池,整个人都像被铅水浇过一遍。

肩背发沉,腰胯发紧,连走路时脚下都像多了一层无形之重。可也正因如此,他才越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那股原本只擅长「抢」和「偷」的劲,终于开始往「压」和「整」上去长了。

烟步仍旧诡。

可那诡里,已有了沉。

拆手仍旧狠。

可那狠里,也终于见了整。

到了第七日夜里,白玄心照例持刀立在后院。

刀是最寻常的一口短刀,不显山,不露水。可当他依着苏离这段时日压下来的路数,将肩丶背丶肘丶腕一线线收住,再把那口细到不能再细的劲顺着刃脊往前送去时,刀锋前方竟真极短极短地亮起了一线白意。

不是芒。

也不是光。

更像是一层极薄极冷的霜,才沿着锋口冒出半寸,便又无声无息地散了。

白玄心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因为他知道,自己终于摸到了。

这便是「罡意」的门槛。

还远未成形。

也绝谈不上真正「罡气附刃」。

可它已不再只是散在体内的一口细劲,而是开始有了向外凝丶向锋聚的势。只要这一线势起了头,后头便真正有路。

到这一刻,白玄心对自己的凡俗战力,终于也有了一个清清楚楚的判断。

内力层次,到这里,已稳稳站住一流中期。

若只论运劲与杀力,寻常一流后期未必还能稳压他。

便是再碰上西岭坡口屠鸣那种刀势沉狠丶见血无数的老手,他也不会再只靠险胜去拼命。

可若说和苏离平起平坐,甚至正面压过墨居仁,那仍差得远。

因为白玄心心里比谁都明白——

苏离丶顾云深丶鲁横川这一层人物,是七玄门真正压轴的凡俗战力,后头甚至能在金光上人那一局里顶上去的人。他们的「整」丶他们的「压」丶他们那种经年累月熬出来的老辣与厚度,不是自己眼下多一缕细劲便能抹平的。

而墨居仁,更不是普通一流高手。

那老鬼真正可怕的,从来不只是武功高低,而是他那一身藏在医毒丶心术丶时机丶暗器与伪善之下的老辣。若没有神手谷那一夜的预案丶没有韩立丶没有先手,他一个人绝吃不下那局。

所以白玄心从未想过单凭战力去「正面取胜」。

他要的,是够插手。

够在那一夜里,凭藉自己如今这一身武功丶这一缕罡意未成的细劲丶这一条早已量死的潜路,先手重创墨居仁,为后头的惨胜奠根。

于是接下来的两夜,白玄心不再下谷,只在屋中将最后那一层预案彻底收口。

第一击打哪里?

不是等墨居仁在屋外翻脸。

因为他熟知原着里真正的爆点,本就是在屋内。

所以第一击,不是「选角度和他过招」,而是埋伏在屋外最贴近内屋的死角里,等屋中真正翻脸丶桌翻药碎丶韩立被逼到最窄处时,瞬间突入,先手偷袭重伤墨居仁。

这一击要快,要狠,要准。

打的不是当场杀他,

而是先毁他半截节奏。

伤肋也好,断肩也好,只要能叫他第一息里起不圆那一身老辣手段,后头局面才有得打。

从哪进?

仍从石屋右后,矮墙与短廊之间那片三步半宽的死影里进。

那是他已经反覆量死的埋伏点。

鸟眼最难顾及,灯影最易遮断,且离内屋最近,一旦屋中真正起变,他不必绕前屋丶不必争谷口,只需三步半便能扑到最合适的入手位置。

从哪退?

若第一击得手,先不争退,而是立刻借短廊丶药架丶水缸这一线乱人视线,转去拆曲魂,为韩立腾空。

若第一击未成,便绝不能恋战,要借右后墙根那一线乱石和矮灌退,让墨居仁先被韩立顶一口,自己再觅第二手。

曲魂先拆哪几处?

肩。

肘。

膝。

踝。

不求痛,不求麻,不求封穴。

只求「不能再扑」。

先卸肩,散其第一扑;

再锁肘,废其回抓;

若还不倒,便别膝丶断踝,把它那具半死之体最狠的几处转轴一寸寸打碎。

若墨居仁翻未知底牌,如何变?

这一条,白玄心想得最久。

毒。

暗器。

袖中细针。

甚至某种与记忆中不完全相同的旧手段。

这些他一个都没敢漏。

最后他把所有变招都收成了一句最冷的念头:

不贪。

第一击成,只求乱局,不求立功;

韩立若得手,自己便立刻转去拆曲魂;

墨居仁若露出意外底牌,宁可退半步丶换一步,也绝不原地去拼第二轮正面。

因为他太清楚了。

到这里,他已不是「想进局」。

而是已经准备好进去。

这盘局里,该看的,他看完了。

该踩的,他踩死了。

该熬的骨,该收的劲,也终于熬到了凡俗层面的极关键一步。

剩下的,便只是等它翻脸。

第十日清晨,山雾压得极低。

白玄心立在窗边,朝神手谷方向望了一眼。

隔着群山与薄雾,自然什么都看不见。

可正因看不见,反倒更像一张蒙在刀上的布——布下那口寒意,已经压到了尽头。

他缓缓收回目光,眼底那点浮在外头的锋意,终于一点一点沉进了骨里。

神手谷这几日,随时会起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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