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关内（2 / 2）

沈七将军报放回案上。

「所以大人调我来是为了？」

「你在承平郡时，能从流民里挑出邪修。」

她把茶盏推到沈七面前。

「我不管你用的是观命术，还是别的什么本事。只要能用，北玄关就用得上。」

沈七目光微沉。

镇煞使在此地，不缺差事。只要能站稳脚跟，修行所需便有着落。

退回营中混日子，安稳是安稳，却白来北境一遭。

「大人要卑职怎么做？」

李瑶光屈指敲了敲关防图：「先随我去所城，见北玄关守将。我会让他调一营人马护你出关。你负责筛人。凡有邪修嫌疑者，当场拿下；染瘟较轻的，送入净瘟营；无瘟且无嫌疑的，登记之后分批南下。」

沈七直言：「关外流民，并非大衍子民。救他们，耗药丶耗粮丶耗军力。北玄关本就阵基受损，蛮兵又在外侧扰阵。此时开净瘟营，等于把麻烦往关内引。大衍为何非救不可？」

李瑶光动作一顿。

沈七接着道：「若是朝廷仁善，卑职明白。若是军令所迫，卑职也明白。只是此事牵扯十几万人，卑职想听句真话。」

李瑶光笑了一声：「你倒问得直。」

她起身走到墙边。

墙上悬着一幅大衍疆域图。

九省二十三州，以朱线相连，最终汇于中鼎神都。

她抬手点在神都。

「大衍立国，不只靠刀兵。」

「太祖当年定天下，立科举，束武脉，设监天司，镇四极界关。做这些，是为承人道气运。」

沈七静静听着。人道气运，他在晏清身上见过。竹简，官印，赤青交辉，绝非寻常富贵。

李瑶光的手从神都移到北玄关：「气运给大衍好处。文官得气运庇护，武夫不敢乱杀。朝廷得气运加身，九省地脉才稳，四极大阵才立得住。可接了好处，就要守规矩。」

沈七问：「规矩是什么？」

李瑶光转身：「人。」

屋中炭火噼啪一响。沈七手指在杯沿轻轻一顿。

李瑶光继续道：「只要是人，且大衍有余力救，便不能坐视其死。他们不纳大衍赋税，不拜大衍皇帝，可他们是人。北玄关若有能力分辨瘟疫丶清除邪祟，再放一条生路，却偏偏看着十几万人在关外冻死丶病死丶变成煞尸……」

她拿起案上一枚令箭，放到沈七面前。

「人道气运会折损。」

沈七看着那枚令箭。

这便是北玄关的实物。

救人不是纯善，是皇朝承了人道，便得供着人道。这规矩重到皇朝也不能装聋作哑。

李瑶光又道：「气运一折，最先动的不是百姓，是阵基。北玄关阵基已伤，再折一次，外头那些东西就真能长驱直入。」

沈七起身，拱手：「卑职受教。」

李瑶光摆手：「少来这套。」

她将火漆密信收入袖中：「走，先见守将。」

沈七跟着起身。李瑶光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腰间的印信：「你既成了镇煞使，到了关外，少不得要碰煞尸。」

沈七点头。

「卑职来北境前，已领镇煞使差事。」

李瑶光伸手从架上取下一只小木匣，抛给他。

沈七接住，打开一看，三张黄符，一瓶朱砂，一枚银针。

「谢大人。」

门外两名亲卫牵马候着。见沈七随李瑶光同出，原本散漫的背脊立刻挺直，默默将缰绳递上，不再多话。

四骑穿过内城长街，沿途军士纷纷让道。有人瞧见沈七袍上镇煞使纹样，又见他与瑶光使并骑，脚步顿了顿，低声说了什么，被旁边的人拽住袖子，不让多嘴。

所城建在内墙正中。高门重檐，门前摆着两尊镇关铜兽。门内甲士森严，来往军吏皆抱卷疾行。

李瑶光下马，径直入内。

守门校尉上前行礼。

「瑶光使，守将正在议事。」

「正好。」

李瑶光脚步不停。

「我带人来，让他们也听听。」

校尉迟疑半息，视线转向沈七。

李瑶光脚步一停，冷眼扫去：「拦我？」

校尉立刻退开。

「不敢。」

沈七随她跨过门槛。

议事堂内，数名将领围着沙盘争执。沙盘上插满红旗与黑旗，关外流民营被圈出七处，其中三处已用朱砂重重画过。

主位上坐着一名披甲中年人，两鬓染霜，面色沉肃。他抬头看见李瑶光，话未出口，视线便落在沈七身上，停了两息。

堂内争执随之停住。

李瑶光抬手一指沈七。

「人我带来了。承平郡镇煞使，沈七。从今日起，关外流民筛邪一事，由他主辨。」

话音刚落，左侧一名赤甲将领猛地拍案。

「胡闹！」

沙盘上的几枚木旗被震得倒下。

那将领盯着沈七：「十几万流民，三千疑患，七处营地！让一个刚到北玄关的小镇煞使主辨？瑶光使，你要拿全关军民的性命，赌他一双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