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路终究要自己走下去（2 / 2）

他第一次开枪，因为手腕被后坐力震得发麻而产生恐惧时，是她把他拉到靶场，让他一遍一遍听开枪的声音，最终战胜了恐惧。

他办案的风格是她教的。

他走访时总先找目击证人里最年长的那个，也是她教的。

他在审讯前，会把嫌疑人的背景啃透，直到能在脑子里模拟对方的社会关系，准确找出对方弱点，这更是她教他的。

当一种方式使用太久而成为习惯时，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可怕的事。

所以即使他离开了市局丶离开了刑侦支队，

可他在做任何事，身上都有着师傅郭月的影子，他可能永远也摆脱不掉……

或许他早就变成另一个郭月，用她教他的本事，用她教他的方式，用她刻在他骨头里的每一句话，去做每一件事。

所以他才会觉得当自己面对自己曾经的师傅时，自己永远也赢不了。

他对她的尊敬是真的，同时，知道她再也不会正眼看自己，内心的颤栗也是真的。

或许他赢不了她…也是真的……

沈浪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崔志远和梁虎互相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而是默默的离开了茶水间。

他们知道，这时候需要给这小子时间，自己去思考，去做决定，任何人都帮不了他。

只是希望这做任何事都会考量的小子，不要在这种时候做出错误的选择……

茶水间的门被梁虎带上，走廊里传来他和崔志远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崔志远临走的时候，还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力道不重，但很乾脆。

就像在麻纺厂的那个雨夜里，沈浪看到的这位副局长对待自己这样一个素不相识的民警一样。

既不煽情，也不客套，而是把他对自己的信任，放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沈浪又在茶水间里站了片刻，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变淡。

他看着搪瓷杯里那层沉入水底的菸灰，想起梁虎曾说过的话。

「你与别人和解，不是靠别人原谅你，而是靠你自己原谅自己。」

老法医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没有看他，但他知道梁虎说的是谁。

因为他知道这位老法医说的不只是他沈浪，也是在说他自己。

两个人都曾经因为某一桩案子，在某一段时间里，陷入了无尽的黑暗里。

只不过梁虎走出来了，而他却依旧没能放过自己……

沈浪推开茶水间的门，发现走廊里空荡荡的。

只有那盆绿萝还在墙角静静地垂着叶子。

他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会去看一眼——不是刻意，是本能。

就像他来市局后，穿警服时都会扣最上面那颗风纪扣一样。

很多事情一旦成了习惯，想要戒掉，基本就是不再可能了。

他把牛皮纸袋夹在腋下，缓缓穿过市局悠长又安静走廊，慢慢朝楼梯口走去。

他和崔志远丶梁虎在茶水间待了那么久，散会的人早就走远了。

所以两侧的办公室的门大多是关着的，只有几盏安全通道灯在墙角亮着。

「他的处分是冤枉的！」

他路过一间办公室门口时，一声倔强又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虚掩的门缝里挤了出来，砸进了他的耳朵。

沈浪愣在原地，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她，那个从来无拘无束的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