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残念(1 / 2)
第五十九章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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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
嘶哑的咆哮从喉咙深处挤压而出,混杂着血腥气和浓烈的恐惧。陈不语高举着那双滚烫丶散发着微弱暗红光芒的红布鞋,如同举着一支燃烧着不祥火焰的火炬,一头撞入了迎面而来的丶由无数惨白浮肿丶布满水锈和水蛭的躯体组成的丶死亡的浪潮。
冰冷,腥臭,滑腻。
撞上第一只「水凶」的瞬间,陈不语感觉像是撞上了一堵湿冷丶腐烂丶却又充满惊人韧性的肉墙。那浮肿的躯体冰冷刺骨,表面的皮肤滑腻不堪,布满了黏稠的丶散发着恶臭的墨绿色水锈,以及无数蠕动着的丶细小的丶暗红色的诡异活物。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胸口一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但他前冲的势头没有丝毫减缓,反而借着这股撞击的反作用力,将左眼中那股冰寒破碎的力量,疯狂地丶毫无保留地灌注到紧握着红布鞋的双拳之上!
「滚开——!!」
他怒吼着,双拳狠狠砸在那只「水凶」浮肿变形的头颅上。没有想像中的骨骼碎裂声,只有一种沉闷的丶如同击打浸泡了许久的皮革的声响。左眼传来的剧痛,化为一股冰冷刺骨的丶带着破碎锋锐之意的力量,顺着手臂,狠狠冲入「水凶」的体内。
「嗤——!」
一股冰蓝色的丶极其微弱的寒气,以陈不语的双拳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瞬间将那只「水凶」头颅表面那层湿滑黏腻的水锈和蠕动的暗红活物,冻结出了一层薄薄的丶散发着寒气的冰霜!那只「水凶」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那双浑浊惨白丶没有瞳孔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茫然和痛苦,发出「嗬」的一声短促嘶鸣,动作僵硬地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陈不语甚至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凭着求生的本能,身体猛地一矮,从那「水凶」僵硬抬起的丶指甲乌黑尖锐的手臂下方,如同泥鳅般滑了过去!冰冷滑腻的触感擦过他的后背,带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鸡皮疙瘩和火辣辣的刺痛——显然,那「水凶」的指甲,划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肤。
但他顾不上这些,脚步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只被暂时「冻」住的「水凶」,而是咬着牙,将口中那股腥甜狠狠咽下,继续朝着前方,朝着那口如同小山般丶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孽龙棺」,朝着那片疯狂旋转丶吞噬一切的漩涡边缘,疯狂地冲去!
「嗤!」
一道冰蓝色的丶薄如蝉翼的丶却锋利无匹的弧光,如同新月般,贴着陈不语的头顶,无声无息地划过!
是雨师!
她紧随在陈不语身后,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有冰蓝色的血丝溢出,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如同万古寒冰,没有丝毫动摇。手中那把破损的绸伞,此刻被她当做一柄奇特的短刃,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一道冰蓝色的丶锋利的弧光!
弧光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丶切割。那些扑上来的丶浮肿惨白的「水凶」,一旦被这冰蓝弧光触及,身上那层湿滑黏腻的水锈和蠕动的暗红活物,便会瞬间冻结,然后如同脆弱的冰晶般,碎裂开来!虽然无法对「水凶」那坚韧的躯体造成致命伤害,却能极大地迟滞它们的动作,将它们暂时「冻」在原地,为陈不语的前冲,开辟出宝贵的丶短暂的丶狭小的空隙!
「他娘的!给老子滚开!滚开!!」
老瞎子落在最后,此刻也彻底豁出去了。他那件油亮的鱼皮褂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表面竟然泛起一层黯淡的丶如同泥鳅滑过淤泥般的油光,让那些「水凶」湿滑冰冷的手爪抓在他身上时,总是滑不溜手,难以着力。而他手中那根乌黑的阴沉木拐杖,此刻被他舞得如同风车,带着一股刁钻丶狠辣的劲风,专打「水凶」的关节丶眼眶丶下颌等脆弱之处,虽然无法造成太大伤害,却也能将扑上来的「水凶」暂时逼退,或者绊倒,为前面的陈不语和雨师,稍稍阻挡一下侧翼和身后的威胁。
三人如同一支微小却锋利的箭头,在无穷无尽丶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水凶」群中,艰难地丶缓慢地,向着「孽龙棺」的方向,一点点地,凿进去!
陈不语冲在最前面,高举着那双红布鞋。鞋子上那微弱的暗红光芒,此刻似乎成了某种催化剂,又像是某种嘲讽的标记。越是靠近「孽龙棺」,那光芒就越是炽亮几分,鞋中那股悲伤的悸动就越是强烈,那股拉扯着他丶想要投向「孽龙棺」的力量就越是狂暴!但同时,周围的「水凶」对红布鞋,或者说,对他这个手持红布鞋的人,攻击就越是疯狂丶暴戾!
那些「水凶」,浑浊惨白的眼睛里,似乎只剩下了这双红布鞋,只剩下了他这个手持红布鞋的「人」!它们完全无视了自身可能受到的伤害,前赴后继,如同疯狂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从四面八方,水陆并进,疯狂地扑向陈不语!
一只浮肿惨白丶指甲乌黑尖锐的手爪,擦着陈不语的脸颊划过,带起几道火辣辣的血痕,腥臭的涎液几乎溅入他的眼睛。
另一只「水凶」从侧面扑来,张开流淌着黑色涎液丶露出漆黑牙齿的嘴巴,狠狠咬向陈不语的手臂。陈不语勉强侧身躲过,却被那「水凶」冰冷滑腻的肩膀狠狠撞在肋部,剧痛传来,让他眼前一黑,几乎喘不过气。
脚下,冰冷的墨色江水中,也有「水凶」不断爬出,湿滑冰冷的手爪,抓住他的脚踝,冰冷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拉扯力,几乎要将他拖入水中!陈不语怒吼着,另一只脚狠狠踩在那「水凶」浮肿的头颅上,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挣脱,靴子却被那「水凶」尖锐的指甲划破,冰冷的江水瞬间灌入,刺骨的寒意顺着小腿蔓延而上。
左眼的剧痛,怀中的滚烫,身体的伤痛,精神的恐惧,体力的飞速消耗……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将他拖向绝望的深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和腐朽,每一次心跳,都像是临终的鼓点。周围是无穷无尽丶面目狰狞的「水凶」,前方是散发着滔天威压的「孽龙棺」和恐怖漩涡,身后是雨师和老瞎子勉力支撑丶却也摇摇欲坠的防线……
要死了吗?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得这么窝囊!不能死在这些人不人丶鬼不鬼的东西手里!
一股近乎疯狂的丶不甘的丶愤怒的血气,猛地从陈不语心底最深处,冲了出来,冲散了恐惧,冲淡了绝望,化为一股滚烫的丶支撑着他继续前行的力量!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已经渗出血来,混合着口中之前的腥甜,在口腔中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味道。
他将这口带着血的腥甜,连同那不甘的怒吼,一起,狠狠咽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左眼中那股冰寒破碎的力量,再次疯狂地压榨出来,不顾那股力量对眼球丶对大脑丶对身体的反噬和剧痛,将其灌注到紧握着红布鞋的双拳之上,灌注到每一次挥拳丶每一次踢腿丶每一次躲闪的动作之中!
「滚开!都给我滚开——!!!」
他嘶吼着,状若疯虎,用最原始丶最笨拙丶却也最不要命的方式,拳打丶脚踢丶头撞丶肩顶……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向前冲!向前冲!
红布鞋上暗红的光芒,左眼深处冰寒破碎的力量,体内那不甘的血气,似乎在这绝境之中,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那暗红的光芒,似乎能干扰丶吸引,甚至刺痛那些「水凶」,让它们的动作出现瞬间的凝滞和混乱。而左眼的冰寒力量,则能冻结丶迟滞它们的行动,为他争取到极其短暂的丶一闪即逝的间隙。
就是靠着这微弱的光芒,这点滴的力量,这不要命的疯狂,以及身后雨师那精准丶锋利丶却越来越黯淡的冰蓝弧光,和老瞎子那滑不留手丶刁钻狠辣的拐杖支援,陈不语在这片由「水凶」组成的死亡浪潮中,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染血的丶狭窄的丶短暂的通道!
一步,两步,三步……十步,二十步……
距离那口「孽龙棺」,越来越近!
越是靠近,那口巨棺散发出的威压就越是恐怖,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心跳都似乎要停止。下方那恐怖的漩涡,旋转得更加疯狂,吸力也更加庞大,冰冷的水汽混合着腥臭的丶古老的丶充满怨恨的气息,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丶墨黑色的丶如同实质的气流,从那漩涡中心升腾而起,缠绕在「孽龙棺」周围,如同无数条狰狞的丶咆哮的丶墨黑色的蛟龙!
而「孽龙棺」本身,此刻已经抬升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几乎完全脱离了水面。棺体上那些仿佛被利爪撕扯丶岁月侵蚀的恐怖伤痕,在周围墨黑色气流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狰狞丶深邃。伤痕深处,那如同岩浆般流淌丶明灭的暗红色光泽,此刻沸腾到了极致,几乎要将整个棺体都染成一种不祥的丶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一股苍凉丶古老丶浩瀚丶却又充满了滔天怨恨和毁灭欲望的恐怖意志,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从那口巨棺内部,缓缓地丶不可阻挡地,弥漫开来!
陈不语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这股恐怖意志的笼罩下,都在颤抖,在哀鸣!怀中的红布鞋,滚烫得几乎要将他胸口皮肤都灼穿!鞋中那股悲伤的悸动,已经化为一种撕心裂肺的丶近乎疯狂的哀恸和呼唤,拉扯着他,要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口巨棺!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口巨棺内部,在那沸腾的暗红光芒深处,似乎有一个庞大的丶模糊的丶充满了无尽悲怆和滔天怨恨的意志,正在苏醒,正在用一双冰冷的丶充满毁灭的「眼睛」,注视着他,注视着他手中的这双红布鞋!
「快了!就快了!冲过去!!」身后,传来雨师冰冷丶却带着一丝急促喘息的声音。显然,连续催动那冰蓝弧光,对她来说也是极大的负担,伤势似乎更加严重了。
「他娘的!顶不住了!要死了要死了!!」老瞎子惊恐的尖叫和拐杖舞动的破风声,混合着「水凶」的嘶吼和水花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急促,显然,后方的压力,已经到了极限。
而前方,距离「孽龙棺」和那恐怖漩涡的边缘,已经不足十丈!
但这最后的十丈,却是最为艰难的十丈!
周围的「水凶」,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即将靠近「孽龙棺」,攻击变得更加疯狂丶暴戾!它们甚至不再仅仅依靠扑击和撕咬,而是开始发出一种尖锐的丶刺耳的丶仿佛用指甲刮擦玻璃的嘶鸣!那嘶鸣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让陈不语头痛欲裂,眼前发黑,动作都不由自主地迟缓了下来!
更恐怖的是,从周围那无数漂浮丶半沉半浮的漆黑棺木中,从冰冷刺骨的墨色江水中,开始有更多的丶形态各异的丶但同样散发着浓烈死气和怨恨的「东西」,爬出丶浮现!有的身体更加浮肿,几乎不成人形,如同一团蠕动的丶惨白的烂肉;有的身上覆盖着厚厚的丶滑腻的丶墨绿色的水藻,如同披着一件诡异的水藻长袍;有的甚至长出了类似鱼鳍丶鳞片的肢体,在冰冷的水中游弋速度奇快,如同水鬼和水怪的结合体……
这些「东西」,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向着陈不语三人,疯狂地汇聚而来,要将他们彻底淹没在这死亡的浪潮之中!
「不行了!顶不住了!太多了!!」老瞎子发出绝望的哀嚎,他那件鱼皮褂子上的油光,在无数「水凶」的抓挠丶撕扯下,已经黯淡了许多,身上也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丶流淌着黑色脓血的伤口。他手中的阴沉木拐杖,舞动的速度也明显减慢,好几次都差点被「水凶」抓住丶拖入水中。
雨师脸色已经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不断溢出的冰蓝血丝,几乎连成了一条线。她挥出的冰蓝弧光,范围越来越小,光芒越来越黯淡,频率也越来越低。显然,她的力量,已经接近枯竭。
而陈不语自己,更是已经到了极限。左眼的剧痛如同无数钢针在搅动大脑,视野中混乱的光影让他几乎看不清前路。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在哀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和铁锈的味道。握着红布鞋的双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经发白丶僵硬,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滚烫的鞋面上,瞬间被那暗红的光芒吞噬丶吸收,让鞋子的光芒,似乎炽亮了一丝。
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被这些「水凶」撕碎吞噬,或者被那「孽龙棺」的恐怖漩涡卷入,万劫不复!
「啊啊啊——!!!!」
他发出最后一声如同困兽般的丶混合了所有痛苦丶恐惧丶不甘和疯狂的嘶吼,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左眼中那股冰寒破碎的力量,连同胸口那股滚烫的不甘血气,一起,狠狠压榨出来,灌注到双腿之上,然后,对着前方那最后不到十丈的距离,对着那口如同小山般丶散发着滔天威压丶暗红光芒沸腾的「孽龙棺」,对着那片疯狂旋转丶吞噬一切的恐怖漩涡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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