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快快长，多长些肉（1 / 2）

沿街走着，俩人瞧见路边玻璃柜里卖的冰糖葫芦。一串五六个野山楂，外头裹了层糖衣，整整齐齐摆在那儿，看着分外<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

这时候的糖葫芦，个头还不一样大。上头串的是真正的野山楂，一颗下去能酸倒牙。英子光看着就觉嘴里泛酸，可心里却是想吃：「建业，我想吃糖葫芦。「

「买。「

玻璃柜前，杨建业瞧着里头两种不一样的糖葫芦。一种是带糖的，两分钱一串；一种不带糖，便宜，一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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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两串带糖的。「杨建业取出四分钱递过去。

卖糖葫芦的捏着签子，也没东西包，就这么递了过来。

一人一串糖葫芦，边走边吃。路边遇见几个玩耍的孩子，直接给馋哭了。瞧见小家伙揉着眼睛呜呜呜往家跑，英子脸一红，都不好意思吃了。

这闹的……

俩人这一道走着，竟跑到西单来了。

杨建业瞧见路边的西单影院：「英子，这儿有个影院，咱看场电影吧？「

「电影有啥好看的，再说人也快散场了。「英子指着门前的牌子——「最后一场「。

电影看来是看不成了，那就再转转吧。

这时候的西单，也够繁华的。西单剧场丶食品商场丶哈尔飞大戏院丶大光明电影院，着名的月票发售总站都扎堆在这。还有游艺社，这两天正唱评剧《十五贯》。路口的电报大楼格外显眼，楼顶四面挂锺，黑色表盘庄重大气。

前头还瞧见亨得利钟表行，里头正亮着灯。两扇玻璃窗摆满各式钟表，灯火辉煌的。这会儿有个老外正在里面跟夥计说着什么，看样子是有买卖了。

瞧见表行，英子神色一动：「建业，咱也进去看看？「

兜里有钱，心不慌！

英子一直想给他买块手表，可杨建业总是拿忙推脱，这一拖都快俩月了。正好今儿逛到这儿，英子想让他进去瞧瞧，趁机把手表给他买了。

杨建业想了下，点头道：「行，进去瞧瞧。「

他也确实该买块表了。一天到晚问个时间，够费劲的。再给家里头买个座钟，没表没锺靠看天色过日子，没经历过真不知道有多麻烦。主要是杨建业他不是一直这样——要从来没有过，心里也就不想了。可「从前「不说手机了，走哪儿没个看时间的物件，真不习惯！

叮铃——

推门进了亨得利表行，柜台里闲着的另一位夥计招呼道：「二位好，想看点什么？「

「手表，男士的。「英子说道。

「那您这边请。「夥计把两人邀到柜台前，里面一水儿的男士手表。

「您瞧瞧这五一牌的，只要七十整。「

「这边还有魔都牌的，价格贵点，要一百二，质量肯定好。「

「咱这还有更好的，金针金字的红头，这个可是限量生产，每一千枚表才产一只。说不准哪天就停了，买一块少一块。「

夥计推的都是国产表，这也是常规。但凡不是老外，没明说要外国表，那就主推国产的。套用一句玩笑话：「不是资本家，哪个买得起外国表。「这叫思想正确，有觉悟！

瞧见那金字金针，秒针前头一抹红标，英子指着说：「师傅，这个多少钱？「

「这比别的都贵，得一百七。「

听他这么一说，英子心里就有底了：「师傅，我们能看看吗？「

「成，您别上手，我给您瞧。「夥计把柜子打开，拿出表往手里一掂。表带沿着腕子两边各一头，表盘搁掌心里，摊开摆面前让她瞧清楚了。

灯光下，写着龙飞凤舞「魔都「四个烫金字，转动的金色指针前那一抹红，每一样都充满时代的烙印。

「建业，你觉得呢？「英子抬头看向他，眼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杨建业看着也喜欢，点头道：「就它了。「

夥计一乐：「我是给您包起来，还是直接戴上？「

英子抢先说：「不用包，戴上。「完事看向他说：「我交钱去。「

看她从棉袄自己缝的内兜里掏出手帕，杨建业心说：这是早有预谋啊。

趁着英子交钱的功夫，杨建业在柜台前闲转。很快，他就看中一台座钟。

褐色的木质边框，整体像立着的航空火箭头，下面表盘方正。白底，铜针，普通又精致。

「师傅，那座钟麻烦我看看。「

师傅二话没说，先把手表放回柜里，过来给他拿座钟。没交钱换票，那表肯定是不能易手的。

「客人您可真有眼光，这台三五牌方形座钟就剩这一个了。因为停产，也是卖一个少一个。「

杨建业乐道：「你们这儿是专收稀罕物，咋问啥都是独个的？「

夥计苦笑道：「这我能骗您吗？我要骗了您，您一问不得来找我麻烦？「

夥计苦笑道：「这我能骗您吗？我要骗了您，您一问不得来找我麻烦？「

杨建业笑着点头，他也就随口图一乐，没那意思。到今天，他在四九城也过了小半年，这是也染上帝都爷们儿好耍嘴皮子的毛病了。

「得，说价吧！「

听他这么一问，夥计竖起两根指头：「二百整，不多您少您一分。「

二百块，买一座钟？

这要是常人听了，指定掉头就走——你逗我呢？那红针头的魔都表才多钱，就这座钟你也敢要我二百？

可杨建业知道，这些东西的价格不是那么算的。三五牌也是大牌子，再加上四方形少有，人都乐意买圆框的，产量自然就少。这一停产，物以稀贵，价格也水涨船高。

不过，二百块杨建业是不可能买的。物以稀为贵，也不是这么个贵法。

「正经的三五牌，圆框的，一台也就七八十。这个，我给你九十九。「

看夥计急了，杨建业抬手道：「能不能卖，你问问老板再回我。「

这座钟，怕是老板图个新鲜给买的。回来才发现就是个鸡肋——买得起的瞧不上，直接买外国品牌，选择多质量好，好面儿；瞧得上的买不起，那圆框的团团圆圆多好的寓意，一台才卖七八十。再普通点的杂牌，二三十的也有。二百块买一座钟？是你疯还是我傻？

所以这座钟怕是砸手里了，正不知该怎么处理。今儿要不是遇上他，老板要不了几天就得打折处理，起码得把本收回来。要不，等对帐的时候有他受的。

夥计为难地往对面瞧了眼——那之前跟老外交谈的夥计，原来就是老板。这会儿老外还没聊完，瞧见自家伙计的样子，老板跟老外说了声，绕着柜台过来了。

先跟杨建业道了声好，这才问夥计什么事。

同时，英子带着票据也回来了。瞧见柜台上的座钟，好奇道：「建业，你这是要给家里买？「

「嗯，家里没个看时间的，太麻烦了。「杨建业笑着回应。

英子点点头：「多钱，我去付钱。「

「要我二百。「声儿没落地，正打算掏钱的英子就呆住了。

啥啊？张口就要二百？比自行车还贵，你这抢呢？！

英子也不拿钱了，拉了他一把到旁边小声劝阻：「建业，这太贵了，哪有这么贵的座钟。它指定是坑人，不行，咱得去举报它，这种奸商不能留！「

英子正义感十足。这样的奸商，说不准坑了多少人，一定得把他揪出来，狠狠批判，再让他吐出不义之财，赔偿给损失者。

看她气愤认真的表情，杨建业用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下，笑着说：「我这不在搞价嘛，给九十九。「

「……「英子更懵了。

这，你确定是在搞价？听起来不像，倒像是要打架丶故意找茬呢！

可她这头还没明白，柜台里老板有信了：「客人，我听您出九十九块，是真要？「

杨建业向英子挤了挤眼，扭身上前道：「是真要，九十九现在开票。「

「得，我就卖您了，只当交个朋友！「老板表情肉疼，语气豪迈地回了句。

瞧他这演技丶说辞！杨建业看的是直呼好家夥。没想到这也一脉相传，有年头了。了不起，真了不起！

「成了，开票吧！「话音刚落，身后英子就扯他。

瞧杨建业回过头，英子小声道：「建业，我带的钱不够了。「

杨建业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手表一百七，加上刚才的糖葫芦四分，英子身上揣的钱本来就是照着那块表备的，多一分都没带。

他低头看了眼英子，嘴角一翘，伸手从自己兜里摸出钱夹子，抽了一张五块的大票拍在柜台上：「添上，开票。「

英子脸一红，嗔道：「你有钱你还让我出……「

「那不一样，表是你送的，座钟算我的，各归各。「杨建业笑着把座钟抱起来，颠了颠，「走，回家。「

英子嘴上不饶人，手却自然地挽上了他的胳膊。

俩人出了亨得利，外头夜风凉飕飕的。杨建业一手抱着座钟，一手让英子挽着，俩人踩着路灯的影子往家走。

「建业，你说这表好看不？「

「好看。「

「那你得天天戴着。「

「那必须的，媳妇送的，能不戴吗？「

英子抿嘴笑了，歪头靠在他肩上。

夜色温柔，街灯昏黄，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从亨得利钟表行出来时，杨建业腕子上多了块红针手表，怀里还捧着个盒子——那座钟，他到底还是买了。

英子本谋划着名给他买手表，带的二百块钱，买了红针就不够付座钟的钱。可杨建业身上有钱啊！不说这两个月的工资，光前头第一次发的奖金就好几百没动呢。

走在回家的路上，英子瞧着他怀里的座钟，肉疼得直嘬牙花子。

九十九买一座钟，太贵了。

不过买都买了，她也不说什么。反正自家买得起，自个儿男人也喜欢这物件。就是……奢侈了点。

想到这儿，英子不忘叮嘱：「建业，回头人要问起，你可往便宜了说。「

九十九买座钟，太高调了。好在这东西寻常人也看不明白，你说多少他就信多少，得往少了报。

「行，就说是残次品，三十多，咋样？「

英子点头：「我看行。「

俩人对好了「本子「，回到院儿里天已经黑透了。谁也没惊扰，直接回了家。

站门口开锁的工夫，贾家门帘挑开了。秦淮如把水盆卡在腰上，一手扶着，另一只手还拿着书出来了。也不看道，就这么走到水池旁，盆儿一放，拧龙头——

哗哗……

水全贴着盆沿落进池子里，看得杨建业无言以对。

「秦姐，秦姐。「

见他没吱声，英子叫了两句，等秦淮如回过神来看自己，这才笑着一指水池：「水，漏了。「

低头一瞧，秦淮如赶忙把盆儿挪到水龙头底下，「看我，这都忙乱了。「抬头看向英子，感激道：「谢谢，英子。「

英子点点头，笑了笑回屋了。

瞧见俩人一前一后怀里包着盒子进了屋，秦淮如愣了神。等再回过神来，盆里的水已经往外溢了。

忙关了水，秦淮如看着满满一盆哭笑不得。大院儿里的水是公用整体计费，往日里谁要是浪费了水，就算不是故意的，也得被大伙儿说道两句。

好在这会儿天晚了。秦淮如左右瞅瞅，把盆儿稍微倾斜，倒掉一些，这才夹着书吃力地端起往家走。

屋里，杨建业跟英子把座钟摆在留声机旁，瞧着里面的指针。

咔丶咔……

安静的屋里只有指针跳动的声儿。许是这年月太无聊了，俩人竟觉着这声儿有点好听，还挺上瘾，听舒坦了……

瞧了眼时间，夜里九点了。英子端起盆去隔壁打水，顺便看看小鸡儿。隔着墙，杨建业都听见她跟那小东西唠嗑的声儿。

「快快长，多长些肉，等生了好补身子……「

杨建业听傻了——你让人家快点长，合着就是为了被宰下锅？这小鸡儿，实惨！

摸了摸手腕上的表，杨建业心里默念着媳妇的生日。

到那天，再给她个惊喜得了。

周三，考核组如期而至。

一大早厂里头就开始吆喝起来，广播里放的歌都比往常高了几调。打了申请要考核的，这会儿都在等消息——具体怎么考，谁先来，是实际演练还是向考核组做说明，还是人直接出题远程操控？全是个未知数！

据说上次考核，就是私下里给出的题，完了伪装成订单下发到每个车间，让要考核的师傅来负责做活儿。最后考核组直接通过产品评分，那次简直是「大清洗「——报考人数里一笔刷掉大半儿。

不是技术不到家，是做活儿犯懒，没拿出真本事。全都当普通订单来做，合格就成。可所谓的合格，在考核组眼里就是「敷衍丶落后丶不合格「的表现。

他们出的题，刚好卡在考核线上。你是六级工能做，五级也能做，就看你怎么做了。技术到了，可你工作里不拿出真本事，能凑活儿就凑活儿，卡着标准线来应付——这样的人，怎么能给他通过？

这比技术不达标，更可耻，更可恶。

九十九买一座钟，太贵了。

不过买都买了，她也不说什么。反正自家买得起，自个儿男人也喜欢这物件。就是……奢侈了点。

想到这儿，英子不忘叮嘱：「建业，回头人要问起，你可往便宜了说。「

九十九买座钟，太高调了。好在这东西寻常人也看不明白，你说多少他就信多少，得往少了报。

「行，就说是残次品，三十多，咋样？「

英子点头：「我看行。「

俩人对好了「本子「，回到院儿里天已经黑透了。谁也没惊扰，直接回了家。

站门口开锁的工夫，贾家门帘挑开了。秦淮如把水盆卡在腰上，一手扶着，另一只手还拿着书出来了。也不看道，就这么走到水池旁，盆儿一放，拧龙头——

哗哗……

水全贴着盆沿落进池子里，看得杨建业无言以对。

「秦姐，秦姐。「

见他没吱声，英子叫了两句，等秦淮如回过神来看自己，这才笑着一指水池：「水，漏了。「

低头一瞧，秦淮如赶忙把盆儿挪到水龙头底下，「看我，这都忙乱了。「抬头看向英子，感激道：「谢谢，英子。「

英子点点头，笑了笑回屋了。

瞧见俩人一前一后怀里包着盒子进了屋，秦淮如愣了神。等再回过神来，盆里的水已经往外溢了。

忙关了水，秦淮如看着满满一盆哭笑不得。大院儿里的水是公用整体计费，往日里谁要是浪费了水，就算不是故意的，也得被大伙儿说道两句。

好在这会儿天晚了。秦淮如左右瞅瞅，把盆儿稍微倾斜，倒掉一些，这才夹着书吃力地端起往家走。

屋里，杨建业跟英子把座钟摆在留声机旁，瞧着里面的指针。

咔丶咔……

安静的屋里只有指针跳动的声儿。许是这年月太无聊了，俩人竟觉着这声儿有点好听，还挺上瘾，听舒坦了……

瞧了眼时间，夜里九点了。英子端起盆去隔壁打水，顺便看看小鸡儿。隔着墙，杨建业都听见她跟那小东西唠嗑的声儿。

「快快长，多长些肉，等生了好补身子……「

杨建业听傻了——你让人家快点长，合着就是为了被宰下锅？这小鸡儿，实惨！

摸了摸手腕上的表，杨建业心里默念着媳妇的生日。

到那天，再给她个惊喜得了。

周三，考核组如期而至。

一大早厂里头就开始吆喝起来，广播里放的歌都比往常高了几调。打了申请要考核的，这会儿都在等消息——具体怎么考，谁先来，是实际演练还是向考核组做说明，还是人直接出题远程操控？全是个未知数！

据说上次考核，就是私下里给出的题，完了伪装成订单下发到每个车间，让要考核的师傅来负责做活儿。最后考核组直接通过产品评分，那次简直是「大清洗「——报考人数里一笔刷掉大半儿。

不是技术不到家，是做活儿犯懒，没拿出真本事。全都当普通订单来做，合格就成。可所谓的合格，在考核组眼里就是「敷衍丶落后丶不合格「的表现。

他们出的题，刚好卡在考核线上。你是六级工能做，五级也能做，就看你怎么做了。技术到了，可你工作里不拿出真本事，能凑活儿就凑活儿，卡着标准线来应付——这样的人，怎么能给他通过？

这比技术不达标，更可耻，更可恶。

九十九买一座钟，太贵了。

不过买都买了，她也不说什么。反正自家买得起，自个儿男人也喜欢这物件。就是……奢侈了点。

想到这儿，英子不忘叮嘱：「建业，回头人要问起，你可往便宜了说。「

九十九买座钟，太高调了。好在这东西寻常人也看不明白，你说多少他就信多少，得往少了报。

「行，就说是残次品，三十多，咋样？「

英子点头：「我看行。「

俩人对好了「本子「，回到院儿里天已经黑透了。谁也没惊扰，直接回了家。

站门口开锁的工夫，贾家门帘挑开了。秦淮如把水盆卡在腰上，一手扶着，另一只手还拿着书出来了。也不看道，就这么走到水池旁，盆儿一放，拧龙头——

哗哗……

水全贴着盆沿落进池子里，看得杨建业无言以对。

「秦姐，秦姐。「

见他没吱声，英子叫了两句，等秦淮如回过神来看自己，这才笑着一指水池：「水，漏了。「

低头一瞧，秦淮如赶忙把盆儿挪到水龙头底下，「看我，这都忙乱了。「抬头看向英子，感激道：「谢谢，英子。「

英子点点头，笑了笑回屋了。

瞧见俩人一前一后怀里包着盒子进了屋，秦淮如愣了神。等再回过神来，盆里的水已经往外溢了。

忙关了水，秦淮如看着满满一盆哭笑不得。大院儿里的水是公用整体计费，往日里谁要是浪费了水，就算不是故意的，也得被大伙儿说道两句。

好在这会儿天晚了。秦淮如左右瞅瞅，把盆儿稍微倾斜，倒掉一些，这才夹着书吃力地端起往家走。

屋里，杨建业跟英子把座钟摆在留声机旁，瞧着里面的指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