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连续性听证(2 / 2)
「对。」
「那你们平时挺会切句子的。」
沈审理官没有拦这句,只把程以笙那页申请暂时摺叠,转去盛西的知情扩展申请。
盛西的申请写得很实,第一行只有一句:
我需要决定是否继续承担现伴侣接口责任。
下面才是补充。共同帐户丶共同居住丶日常医疗同意丶紧急联系人责任丶事故后关系适配记录丶后续赔付关联,全都列得很细,不漂亮,也没想写得像一份陈述。
沈审理官往下翻到「紧急医疗同意责任」那项,停了一会儿。
「你要求扩大知情,不是为了判断谁更像,而是为了决定你是否继续承担这些接口责任。」
盛西点了一下头。
「现在默认的顺序是,先让我把生活继续下去,再等你们决定我到底在和谁生活。流程上没问题,日子不太行。」
记录席没压缩,按原句存了进去。
韩照在这时接进审核链意见,语气比平时更短。
「审核链同意延后清退二十四小时,不同意新增实体接触。知情范围可以升一级,只开放材料类别丶保存状态丶程序时间轴,不开放内容,不开放会面。」
沈审理官把层级图拉出来,盛西当前停在黄二区,再升一级,可以看到候选源采集时间丶临时唤醒次数丶保存状态和程序节点,还是看不到具体内容。
盛西把图看完,没有接着争,只把终端边缘往里收了一点。
轮到林彻提交前序记录。因为回避评估还没出结果,他不能重新给结论,只能把自己前五章留下的争议说明丶退件记录和暂缓依据按顺序挂出来。每挂一项,桌面角落都会弹出一行摘要:
法律连续可成立,不自动证明原主体幸存。
记忆一致可证明调用连续,不能单独证明主体未断裂。
低权重非叙事残片不构成主证,不得默认视为无关并直接清洗。
当前恢复体已形成现实责任链,不宜视作可直接回收的过渡材料。
最后一项挂上去以后,顾弦生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立刻表示反对。
沈审理官把回避评估页调出来。系统建议写得很满,几乎没有可以删改的地方:
本人连续性状态与争议核心直接重叠;夜间底层核验发现其恢复日志存在未清理残片包;建议取消主判断资格,保留前序记录效力,转补证席。
「林彻,你还有补充材料吗。」
桌边那只薄数据匣一直放着,是阮宁十一点前交给他的。正式链还没来拿,时间卡得很紧。
「有一项未并档底层材料,申请只用于回避评估和前序意见效力范围,不申请主证资格。」
沈审理官点开权限确认页,先看材料来源,再看截留时间。
「材料入链以后,不再由你个人控制。确认吗。」
「确认。」
数据匣接上去,四项低权重残片一起投到桌面。沈审理官没先放那段七秒哼唱,先看后面的环境静音设置改写记录。恢复后第九天,林彻把共同居所夜间阈值调低。两小时后又调高,理由栏只有七个字:
不必按以前设置。
桌上的人都看见了。
许停不在场,但这条记录比她坐在这里更像一份材料。它不解释感情,也不解释谁对谁错,只说明恢复后的生活不是顺着旧设置继续走下去的。
程以笙的视线停了一会儿,盛西也看着那七个字,手指慢慢收紧。沈审理官把这条记录单独标出,移入回避评估页。
「这项材料不支持林彻继续担任主判断,但支持保留其前序记录效力。另,涉及关系接口与日常习惯的低权重非叙事残片,不得按情绪噪点直接清洗。」
程以笙往前坐了一点。
「那我昨晚被退回的厨房耗材丶路线改动丶帐单绑定,为什么还退。」
沈审理官把被退回的三页重新调出来,和林彻这条改写记录并排。
「因为你提交时,这些材料的用途写得太满。它们现在最多只能证明一件事:你已经以当前恢复体的身份活过这十二个月,并形成不能略过的现实后果。它们还不能直接证明,你因此当然取得优选结论。」
程以笙盯着那两组并排的页面,没马上坐回去。
「那至少写清楚一件事。覆核没完以前,不要把我当成一段可以先删掉的过渡记录。」
记录席停了停,还是按原句存了。
沈审理官转向顾弦生。
「法务能否接受这个表述进入临时程序决定。」
顾弦生把文件夹翻到空白补注页,先写了一行,再挂到桌面中央。
当前恢复体在覆核完成前,不得视作可直接回收的过渡材料。
韩照看了两秒,把审核链的限制条目补到后面。
但不因此当然取得优选结论。
沈审理官把两行合并,标成蓝色。第一条临时程序决定就这样落了下来:
【临时程序决定一】
当前恢复体在覆核完成前,不得视作可直接回收的过渡材料;但不因此当然取得优选结论。
第二条也很快出来:
【临时程序决定二】
未获选候选接续源清退再延后二十四小时;期间不得新增实体接触,但盛西知情范围提升一级,可见材料类别丶保存状态与程序时间轴。
第三条落到林彻自己身上:
【临时程序决定三】
林彻退出程以笙案主判断席,保留前序检验记录效力,转入补证席;其本人恢复日志相关低权重残片纳入旁证核验,不得清洗。
三条都不像答案,更像有人把原本会在今天下午被顺手推过去的流程,硬拽回来钉在桌面上。
尾段按例询问各方是否还有补充。前几项过得很快。轮到程以笙,他没有先去看终端,而是抬头看了一眼记录席。
「我补一条。按原话存,不要转摘要。」
记录席开了人工锁存通道。
程以笙停了两秒,语速不快。
「如果最后还是我留在这里,以后别再把这叫作『回来』。我可以继续用这个名字生活,也可以继续上班,但那个死掉的人没有因为我还在,就变成没死。」
记录席这次没有替他改句子,原文锁存。
散场时,外面的等候区已经空了。盛西站在门边,先看自己终端里刚升一级的知情页,又往程以笙那边看了一眼。新开的权限能看到保存状态丶时间轴丶材料类别,确实比原来多,但没有一项能直接告诉他今晚回去以后,饭还要不要照常做,两个人还要不要继续睡在同一张床上。
韩照走得最快,边走边回链上消息。沈审理官把薄板收起来,带着记录席从侧门离开。顾弦生留在最后,合文件夹时,夹层里那张旧死亡通知又露出一个角。林彻这次看清了名字。
顾明予。
顾弦生察觉到了,手指压上去,没解释,也没遮得太急,只把文件夹重新夹紧。
「今天这三条,最多撑到明晚。」
「我知道。」
「后面会更具体,也更难看。」
林彻看着他。
顾弦生把文件夹抱到手臂下,停了一下,才把后半句补出来。
「程序往前走,最省事的写法通常都是把已经死掉的那部分直接跳过去。真麻烦的,是还得把它留下来。」
这句没有进记录。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林彻还站在听证厅外。终端上方的身份横栏已经更新,主判断资格那一项变成灰色,补证席亮着蓝灯。下面压着刚锁定的三条临时程序决定,再往下,是阮宁发来的新提醒:
正式连结收完成,不可回撤。
七秒哼唱残片保住了。
另外新弹出一条,你自己看。
附件里多了一份刚从候选源保存库弹出的时间轴补注。不是实体内容,只是一条状态变更:
【十四个月候选接续源】
【临时唤醒申请:新增一笔】
【申请人:盛西】
【状态:待法务覆核】
林彻站着没动,自动门在身后合上,玻璃把厅里那圈空座位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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