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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交锋(加更!求追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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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淡得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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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忘争低下头,看见了那两张脸。

一个看起来五十来岁,面庞被熏得黝黑,颧骨高耸,像是常年劳作的庄稼人。但他的胸前插着一块碎片,把白布都撑起来了,瞳孔紧缩,像是死前还在看着什么。

至于另一个......

林忘争看到那半张脸时,硬生生将呕吐感憋了回去。

仅凭连着脖子的半张脸,他判断这位死者的年纪不大,跟他的年纪应该差不多。但是,死状实在过于凄惨。

空荡荡的......

林忘争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身边的嘈杂声忽然消逝了,无论是巡捕的吆喝,还是人群的议论声,亦或者伤者的呻吟,统统被隔绝在脑袋外面。

干活没两天,命丢在这,谁能接受?

这两人跟帝制有什么关系?

印刷工人群体哪怕识字率高,多数也是在工作中,边劳动边学习的。他们可能连「筹安会」三个字,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能连都搞不清「君宪」的关键,这辈子都没读过一本深奥的专着。

来这里上班,不过是这里招工,能给满意的工钱。

是,他们是为袁党的报卖劳力,但他们真的能意识到,这其中要害在哪里吗?

他们哪里有那个自觉,主动远离帝制鼓手,不为帝制出一份力?

总不能说,印刷工人为了糊口,就罪该万死吧!

林忘争身为报人,自知有启蒙职责,对于面前的两具尸体,他想到了很多。

历史进步往往伴随着代价,这个代价不是单个人能掌握的。总不能指望,在混乱的阶级斗争中,在以眼还眼的革命恐怖中,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进行——让该死的死掉,不该死的不死。

因此,力求减少一切不必要的牺牲,是必要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绝不能以此为理由,来安慰被牵连者。否则,只会把群众往外推。

如果报界的看客少一点,站出来说话的人多一点,让无辜者明白其中的要害,让无辜者明白,自己一旦为袁党做事,便会遭到波及。甚至,让无辜者明白,在当前的世道下,哪怕什么都不做,其实也不无辜,一切都与自己息息相关。

是不是就能避免这个悲剧了?

林忘争猛地睁眼抬头,看着完好无损的二楼。《亚细亚报》的编撰们,正探头朝下看,胆小如鼠。

不远处,薛大可眼神不善的看着这边。

为什么扔炸弹的人,偏偏没有朝二楼扔?

是不想炸死薛大可?是怕炸死薛大可?还是纯粹的威慑,没想到往二楼扔?

不管是什么原因,结果都只有一个:

该死的没死,不该死的死了。

当代的某些革命党人,真的是不懂如何革命!

先前的码头事件如此,这次的《亚细亚报》也是如此!反帝制的大旗,决不能当做护身符!

难怪你们屡屡失败......

「呼!」

林忘争压下心中的愤慨,落下一行内容:

【死亡人士C丶D:印刷工人二人,身份不详,年龄五十岁上下与二十岁上下,被无辜牵连。】

写完这行字,他又在后面加上:

【世道已经烂到,让人不得不去死的地步。更可悲之处,是那些想变革世道的人,却坚信用炸弹可以换来改变,甚至不惜牵连更多的人。炸死的不是帝制的鼓吹者,是讨活计的工人;炸晕了看守的巡捕,却唤不醒麻木的百姓。】

一阵夜风吹过来,吹得纸页哗啦啦响。

麦高云看着林忘争,目光已经带上审视,正在重新打量眼前的青年。

他能明显察觉到,这位青年在看到工人尸体时,那几瞬的失控,却又很快地拉回来,相当冷静的落笔。

这不该是这个年纪能拥有的。

「还有问题吗?」

麦高云很冷淡地说。

林忘争刚想摇头,又急忙停住,说:

「最后一个。」

麦高云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林忘争指向那些并未转运走的伤员,问:

「先前转运的伤者,都有谁?」

麦高云不假思索,慢悠悠地开口:

「关于伤者的具体情况,本处目前还在统计之中。伤者的个人信息受法律保护,在没有徵得本人同意或家属授权的情况下,本处不便对外披露。此外,相关医疗信息涉及个人隐私,贵报无权打听。」

林忘争抬手,打断了他的车軲辘话:

「麦高云先生,我只是问有谁,不是问他们叫什么丶住哪里丶干什么,不是过来查户口。你就告诉我,送走了几个人,大概是什么身份,这总不违反条例吧?」

麦高云收敛笑容,盯着林忘争。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麦高云从林忘争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点东西——

你要是敢不说,我回去就写:

【关于伤者的具体情况,本处目前还在统计之中=老子清楚得很】

【本处不便对外披露=不想对外宣布】

英吉利不是没有这种记者,一旦露出这种眼神,唐宁街的某人就要遭殃了。

因为记者什么都可以写,写了就可以让人看到,看到了就会有人信,有人信了就会有后果。

哪怕事后逮捕这位记者,也只会显得他的话,正好戳中了某些难堪的地方,反而为他人做嫁衣。

政治第一定律:官方否定的才可信!

「三个。」

麦高云俯身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忘争一人能听见:「一个是我们警务处的英籍探长,一个是华捕,没有生命危险。」

他顿了顿,犹豫要不要说出最后一人的身份。

林忘争没有催,手始终悬在笔记本上,耐心等待。

麦高云的声音更低了,说:

「最后一个,是投弹者,已经送到医院,命保住了。」

林忘争快速记下这些内容。

【核心伤者:共计三人,分别是英籍警官丶华捕丶投弹者。均无生命危险。】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在喧闹的街头显得微不足道,但麦高云听得很清楚。

林忘争没抬头,状似不经意地说:

「多谢麦高云先生的消息,人送到哪个医院了?」

麦高云接受过正规训练,哪会这么容易被套话,表情一下就变了,语气真正严肃起来:

「这个问题牵扯到案件侦办的具体环节,我不能回答你。」

「我只是想知道伤者在哪里接受治疗,好去采访......」

「你采访不了,也不该去采访。如若因为贵报的新闻,导致被捕者出了什么差错,阁下身为记者,脱不了这个干系,好自为之。」

麦高云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忘争:「这件事到此为止,写你看到的,写你听到的,写你从本处了解到的。别去刨根问底,对你没好处。」

这话从他的立场来看,其实没有任何毛病。

接下来肯定要追查投弹者背后的组织丶炸弹的来源,自然不可能透露投弹者的详细信息,否则背后的组织闻风而动怎么办?

记者果然是政府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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