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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苍梧血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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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苍梧山巅,月色如霜。

清玄真人将李白与苏停云安置在前山腰的一处客院。院子不大,青石铺地,墙角一株老桂正开着细碎的金花,香气幽淡。推窗望去,云海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微光,远处群峰如墨,层层叠叠隐入夜色。

李白坐在窗边,素月剑横在膝上,没有睡意。

苏停云坐在他对面,正在煮茶。茶烟袅袅,将两人之间的空气染成淡青色。她没有说话,李白也没有说话。五年独行,他习惯了沉默;五年等待,她也习惯了沉默。两人之间的安静,不是尴尬,是默契——像两条河流,各自奔涌了千里万里,终于汇入同一片湖。不需要言语,水声自会相融。

茶煮好了。苏停云斟了一盏,推到他面前。李白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微苦,回甘。

「苍梧山的夜,比苏家安静。」苏停云忽然说。

李白看了她一眼。「你不喜欢苏家的热闹?」

「不是不喜欢。」苏停云顿了顿,「只是……不习惯。」

她没有说「等你的那五年,苏家的每一场宴席我都觉得吵」。但李白听懂了。他放下茶盏,伸手,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苏停云没有缩回,也没有说话。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像一层薄霜。

就在此时——

「铛——铛——铛——」

山门警钟大作,声震四野。那钟声不是寻常的报时,而是急促的丶撕裂的丶像被人用尽全力撞击的哀鸣。一声接一声,连成一片,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李白猛地站起来,素月剑已在手。苏停云比他更快,身形一闪已到门外。她抬头望向山门方向,瞳孔微缩。

护山大阵亮了。

苍梧仙门立派数千年,护山大阵从未如此刻这般——灵光狂闪,符文如沸水般翻涌,整座山都在颤抖。可那灵光正在一寸一寸地被压下去,像一头巨兽被人扼住了咽喉。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铺天盖地的血煞之气。浓烈丶腥甜丶灼热,像从九幽之下涌上来的岩浆,瞬间漫过山门,漫过山道,漫过整座苍梧山。

苏停云的脸色沉了下来。

「幽冥血海的强者,能破苍梧仙门大阵的,至少元婴后期!」

她说得极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李白心里。他走到她身侧,望向山门方向。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半空中灵光与血光交错闪烁,像两团巨大的雷云在互相撕咬。罡风从那个方向席卷而来,吹得客院的瓦片哗哗作响,老桂树的花瓣被卷上天空,像一场金色的雪。

「这种规模的突袭……」苏停云绣眉紧蹙,「天盟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李白看了她一眼。她不是在自言自语,是在告诉他这件事的严重性。幽冥血海要跨越几十万里才能抵达苍梧山,沿途要经过无数仙门丶城池丶哨站,不可能毫无徵兆。除非——有人替他们抹去了痕迹。或者,有人故意放任。

「太不正常了。」苏停云说。

李白没有接话。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不对。」他说,「有人潜入了后山禁地。」

苏停云猛地转头看他。「你如何知道?」

他们现在在前山腰的客房,离后山隔着整座苍梧山。没有神识探查,没有情报传递,他如何知道?

李白没有回答。他按住心口,眉头紧锁,像是在倾听什么极远极轻的声音。片刻后,他睁开眼,看向苏停云。

「是仙山……它在向我求救。」

苏停云愣住了。

她聪慧绝顶,一瞬间便明白了——这不是灵识探查,不是修为高低,而是李白与天地之间的共鸣。他「读」懂了山的恐惧,就像他当年在瀑布前「读」懂了水的心跳。苍梧山不是死物,它有灵。此刻,它在害怕。

苏停云沉默了片刻。「你要去?」

「去。」李白没有犹豫。

「潜入后山之人,修为未知。」苏停云的声音很平静,但李白听得出来,她在克制,「即使是我,也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

「我知道。」

「那你……」

李白打断了她。「山在叫我。我不能不去。」

苏停云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眉眼间没有冲动,没有逞强,只有一种平静的丶不可动摇的笃定。五年前,他走出苏家大门时,也是这样的眼神。她拦不住他,也不想拦。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根银丝带,将散落的长发束起。然后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一划,忘机琴凭空而现,横在身侧。琴身漆黑,隐隐泛着幽光,弦上无风自动,发出一声清越的低吟。

「走吧。」她说,「我陪你。」

苏停云没有犹豫。

她抬手,忘机琴横于身前,十指按弦,琴音未起,琴身已泛起一层淡淡的月白色光晕。那光晕如流水般蔓延开来,将两人裹在其中。然后,她踏前一步,脚下凭空生出一片云气——不是御剑,不是踏空,是琴音凝成的云阶。每一步落下,便有新的云气托起她的足尖,如履平地,如登仙梯。

李白被她拽着胳膊,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翻涌的云气,又看了看苏停云平静的侧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抓紧。」苏停云说。

李白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带着他腾空而起。风声呼啸,山道丶树木丶屋舍在脚下飞速后退。李白下意识地攥紧了她的袖口,又觉得不妥,松了松,又攥住了。苏停云没有看他,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怕高?」她问。

「不是……」李白摇摇头,他习惯了自己走路,用脚丈量每一寸山河。御物飞行,于他而言是陌生的丶不踏实的。苏停云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胳膊拉得更紧了一些。她的手很稳,像她的人一样,让人安心。

后山禁地,已在眼前。

这里本是苍梧山最幽深之处,古木参天,藤萝垂地,终年不见阳光。可此刻,血煞之气如浓雾般弥漫,将整片山林染成暗红色。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苍梧弟子的尸体,有的还握着剑,有的连剑都没来得及拔出。鲜血浸透泥土,与血煞之气混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

半空中,一道身影正疯狂地攻击着最后一道防线。

那是一个身披暗红长袍的男子,面容苍白,眼窝深陷,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他每一次挥手,便有血色灵力如刀刃般劈出,斩在防线上的灵光罩上,溅起一片刺目的火花。灵光罩剧烈颤抖,每承受一次攻击,便有数名苍梧弟子口吐鲜血,瘫倒在地。

他们用命在撑。

防线之后,是苍梧仙门的绝密禁地——天门。那扇石门静静矗立在山壁之前,古朴丶沉默,像一尊沉睡万年的巨兽。没有人知道门后是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不能让此人进去。

林清远站在最后一道防线的最前排,手中握着灵剑,指节发白。他的道袍被血煞之气侵蚀,边缘已经发黑,脸上溅着不知是敌人还是同门的血。他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半步元婴,那是他连仰望都望不到的高度。他只是一个刚接触筑基的内门弟子,凭什么挡?

可他身后,就是天门。

「林师兄……我们……我们能守住吗?」身旁一个少年弟子声音发颤,眼眶通红。

林清远没有回答。他不知道。他只是把剑握得更紧,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就在此时——

琴音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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