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路途上的忧心(2 / 2)
李白站了一会儿,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出了房门。走廊很暗,只有那扇门缝里漏出的微光,像一条细细的金线,铺在木地板上。他走到门前,抬手,指节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停云,你还没睡么?」
门内静了一瞬,然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门开了,苏停云站在门内,一身素衣,长发披散,显然已经准备歇下,却没有歇。她看着李白,目光平静,但李白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丝来不及收拢的情绪——不是疲惫,是担忧。
「这是怎么了?」他问。
苏停云轻轻摇头,侧身让他进来。「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没想通。」
李白走进去。她的房间和他的一样,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盏灯。桌上摊着几页信笺,墨迹新干,字迹清隽,是她的笔迹。旁边放着一只打开的玉盒,里面是一枚传讯用的灵符,灵光已经暗淡,显然刚用过不久。
「家里来的消息。」苏停云见他目光落在那灵符上,也不隐瞒,「那日血海之人突袭苍梧山,事后我传讯回家,让族中多番探查。今日得了回信——一无所获。」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那群人,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
李白眉头微皱。「凭空出现……你的意思是,天盟和各大势力,都没有查到他们的踪迹?」
「没有。」苏停云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涌进来,吹得案上的信笺沙沙作响。她抬头望着那片没有月亮的天空,「苍梧山遇袭不是小事,天盟已经动用了不少力量去追查。但那些血海之人撤退之后,就像融进了夜色里,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
她转过身,看着李白。
「这不寻常。幽冥血海远在数十万里之外,他们要跨越数个州才能抵达苍梧山,沿途要经过无数仙门丶城池丶哨站。就算能避过一两个,也不可能避过所有。除非——」
「除非有人替他们抹去了痕迹。」李白接过她的话。
苏停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李白走到她身侧,也望向窗外。夜色沉沉,没有月光,连星子都稀疏得可怜。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像蹲伏的巨兽,沉默地注视着人间。
「你是怕,」他缓缓开口,「他们会用同样的方式,袭击别的地方?」
苏停云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轻划过。
「门派丶家族,或有自保之力。」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苍梧山有护山大阵,有清玄真人和诸位长老,尚且被攻破。若是普通城镇……」
她没有说下去。但李白已经听懂了。
那些与清玄真人和众长老交手的元婴强者,那半步元婴,任何一个,都能轻松屠杀数个城镇。凡人面对那样的存在,连逃都来不及,更别说反抗。他们会像碾死蚂蚁一样,碾碎一座城,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未出现过。
李白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想起小城。想起那夜兽潮来袭,百姓跪在地上,朝着北方的天空磕头,喊「仙师呢?为什么还不来」。那时候,他还能站在城头,念一首《侠客行》,唤醒满城血性。可如果来的不是兽潮,是半步元婴呢?一首诗,能挡得住吗?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你联系家里,不只是为了探查血海的行踪吧?」他睁开眼,看向苏停云。
苏停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我让族中留意云州各处的异常。」她说,「尤其是凡人聚集的城镇。一旦有血海之人出现的迹象,苏家会通知附近的门派和家族。」
「来得及吗?」
苏停云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两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山。李白没有再问。他知道,苏停云已经做了她能做的。苏家再大,也护不住整个云州。天盟再强,也防不住无处不在的暗箭。而那些最需要保护的人——凡人,恰恰是最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
「你早些歇息。」苏停云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淡,「明日还要赶路。」
李白看着她。烛光映在她脸上,眉目间那层淡淡的忧色还未完全褪去,但她已经收敛好了。
「你也早点休息。」他说。
苏停云点了点头。
门关上了。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苏停云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无月的夜空。远处,有风吹过山岗,带来隐约的丶不知名的花香。
她站了很久,有些时候,她想的要比李白想的多得多……
因为她有自己的责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