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流砂(1 / 2)
三天后,补勘结果出来了。流砂层在地表以下十米到十四米之间,比预计浅了四米。这意味着之前打的十七根桩,至少有十根没有穿过流砂层,承载力可能不满足设计要求。
老胡看了报告,没说话,抽了一根烟。
「陈木,通知设计院,验算一下。如果承载力不够——」
「要补桩?」
「也许。」老胡把烟掐了,「先验算再说。」
设计院的回覆当天就来了。验算结果:十根桩承载力不足,需要补桩。补桩方案:在原桩旁边补打,每根补一根,共补十根。工期增加十五天,费用增加二十万。
周总第二天一早就来了。她站在塌孔的边上,手里拿着补桩方案,一页一页地看。看完以后,她把方案合上,看着老胡。
「胡总,这个责任谁负?」
「地质情况与勘察报告不符,不是施工的问题。」
「勘察单位是你们请的。」
「是。但勘察报告是经过甲方确认的。」
周总盯着老胡看了几秒钟。「二十万,工期十五天。我认了。但后面的桩,一根都不能再出问题。」
「周总,流砂层的情况我们已经摸清了,后面的桩改用冲击钻,做泥浆护壁,不会再出问题。」
「但愿如此。」周总走了。
我站在空地上,看着打桩机。老马正在换钻头,冲击钻比原来的重得多,吊车吊了半天才装好。
「陈工,」老马从打桩机上跳下来,「换冲击钻,一天打不了一根。」
「一天打一根,六十根要两个月。」
「两个月算快的。」老马擦了擦脸上的油污,「流砂层,急不得。急了就塌,塌了更慢。」
我没在说话。站在空地上,看着那根补桩的位置,在原桩旁边两米的地方,已经用白灰画了一个圈。
手机震了。小会发的语音。我先回了一句「在忙,晚点回」。然后继续盯着那个白灰画成的圈。
补桩的日子比预想的更难熬。
冲击钻每打一根桩都要十几个小时,钻头在流砂层里每进一寸都要靠泥浆护壁。泥浆比重配了三次才合格,太稀了护不住,太稠了堵泵管。
老马每天蹲在泥浆池边上,用比重计测了又测,测完以后在本子上记,本子被泥浆糊得看不清字。
每天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八点,我一直盯在现场。
周总是每周来两次,每次来都要看进度。第一周,补了四根桩。她说太慢。第二周,补了五根桩。她没说话,但脸色不好看。
老胡每天给甲方发进度日报,发了二十多天,回复都是两个字:「收到。」
十二月底,最后一批补桩终于打完了。
检测单位来做了静载试验,加载到设计值的一点五倍的时候,沉降稳定了。
我看着百分表上的读数,停在合格线上,没超,但也没剩多少余量。检测单位的人说「合格」,在报告上签了字。
我站在那根补桩旁边,看着它。原桩在旁边,离着不到两米。两根桩,一根合格,一根补过以后也合格。但合格和合格不一样。原桩的沉降只有补桩的一半。
我把报告交给老胡。老胡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放进文件夹。
一月,省城格外冷。
我给电动车换了一副厚手套,还是冻手。每天早上骑到工地,手指都是僵的。
这二天我开始咳嗽,乾咳,嗓子痒,咳不出东西。
妈妈打电话来的时候听到我咳,问是不是病了,我说没事。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家具还没看。」
「妈,我这边忙完这一段。」
「你每次都这一段这一段,这一段到什么时候?」
「月中。」
妈妈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画图。窗外刮着风,把工地上的灰吹起来,漫天都是黄的。打桩机停了,工人们在做桩间土开挖,挖掘机一斗一斗地挖,把土甩到一边,堆成一座小山。
月中我给老胡请个假,回家。
先去看了小会。她穿着那件淡蓝色的裙子,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外套,还是冷,鼻头冻得发红。
她站在楼下等着我。
「陈哥,你瘦了。」
「没有。」
「有。陈哥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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