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贴加官(2 / 2)
周奎把那张纸覆在他的脸上。
纸是湿的,一贴上去就紧紧粘在皮肤上,封住了他的口鼻。酒气顺着鼻腔往里灌,辛辣刺鼻,像有人往肺里倒了烧红的铁水。方学渐本能地张嘴想呼吸,纸被吸进嘴里,湿透的桑皮纸在舌头上化开,又苦又涩,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闷响。铁环卡住他的手脚,他挣了几下,挣不开,手腕上的皮被锯齿磨破了,血顺着铁环往下滴。
周奎等了十个呼吸的时间,控时,是问技术活,他熟悉的。
十个呼吸,在平时很短,但此刻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方学渐的挣扎越来越弱,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小,喉咙里的闷响变成了嘶嘶的气音,像漏气的风箱。
等纸揭下来。纸离开皮肤的时候发出「嘶」的一声,像撕下一层皮。方学渐的脸上留下一块红印,从鼻子到下巴,整整齐齐,像戴了一个面具。
他大口喘着气,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舌头伸在外面。
空气涌进肺里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在抽搐,不是疼的,是身体本能的求生反应。
「再问你一次。」周奎的声音不咸不淡,「沈炼到底是什么人?」
方学渐喘了很久,才缓过来。他的嘴唇在抖,牙齿在打颤,但他还是咬着牙,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周奎把第二张纸浸进酒坛,只是纸显的更透薄些。
沈炼坐在牢房里,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刑房传来的——刑房离这里太远了,隔着好几道墙,什么声音都传不过来。他听见的是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很重,像有人在胸口上砸锤子。
沈炼今日心神不宁,眼皮狂跳。
一天多没见方学渐,他心里始终悬着。
这位理工出身的室友,目前靠谱,但他会不会出事呢。
自己此刻还能坐在这里,没被押去凌迟千刀,已然说明——方学渐,守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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