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座上宾(1 / 2)
严世蕃下诏狱的消息,是五月二十四日传到诏狱的。
那天早上,沈炼正靠在牢房湿冷的石壁上翻书。《大学衍义补》第一卷已经啃完了,眼下正看到第二卷。
隔壁传来方学渐嘀嘀咕咕的声音。
这小子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周奎给他弄来的几块碎瓷片和一小包硝石,手里捏着块瓷片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词:「一千七百度,一千七百度……妈的,这破窑炉撑死烧到一千二,得先改窑炉结构……」
沈炼懒得搭理他,继续翻书。
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平时狱卒巡视那种拖沓散漫的步子。这脚步声又快又脆,带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兴奋劲儿——是胜利者的步伐。
铁门被推开了。
魏良弼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锦衣卫校尉。他脸上挂着笑,不是之前那种试探的丶讨好中带着算计的笑,是从心底里拱出来的真笑,眼角褶子都堆成了花。
「沈先生。」他的声音都比平时亮了三分,「严世蕃已被捕下狱了。严嵩,勒令致仕。」
沈炼把书一合,抬眼看他。
「您提供的那份私库位置,锦衣卫去查了——」魏良弼的声音兴奋得直发抖,「全对上了。南京三处,抄出八十余万两。苏州两处,四十余万两。扬州一处,二十余万两。加上各地商铺丶田产丶古玩字画,总数超过四百万两。」
隔壁方学渐「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像是被烫着了。
「还有严嵩的门生故吏名单。」魏良弼一屁股在沈炼对面坐下,提起桌上的茶壶先给沈炼倒了一杯,才给自己满上,茶香在阴湿的牢房里荡开,「您说的那三十七个人,正在逐个核查。有几个证据确凿的,刑部已经拿人了,正审着。严世蕃听说严党不少人落网,当场就瘫了,贪墨的事供认不讳。」
他动作很小心,像在跟一个身份尊贵的人说话。
沈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龙井,今年的新茶。在诏狱里能喝上这种成色的茶,搁四个月前想都不敢想。
「沈先生,」魏良弼端着茶杯,盯着沈炼的眼睛,「审严世蕃的时候,主审官问到勾结倭寇的事。我们提了福建的林一清,提了泉州港外那条『顺风』号货船。他脸色当场就变了。」
「招了?」
「没有。审了两个时辰,一个字都不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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