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投名状(1 / 2)
天亮的时候,沈炼是被厨房的炊烟呛醒的。
不是诏狱里那种混着血腥味的浊气,是一缕一缕的丶带着松木清香的青烟。他盯着房梁愣了几息,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四合院,东城,锦衣卫的秘密安置点。
不是诏狱。不是稻草堆。
他坐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方学渐已经蹲在厨房门口了。这厮手里攥着一把沙子,裤腿上全是泥,头发乱得像鸡窝。厨子站在他旁边,提着一只木桶,脸上的表情像是被熊孩子缠上了又不敢发作。
「方公子,您这是要做什么?」厨子的声音里带着锦衣卫当差人特有的谨慎——好奇归好奇,保命第一条。
「做实验!」方学渐头都没擡,语气理直气壮得像在自家后院,「你帮我把这个炉子改一下,烟道太小了,温度上不去。还有,有没有黏土?我要糊一个坩埚。」
厨子看了看方学渐,又看了看站在正房门口的沈炼,喉结滚动了一下,点了头。
「我去找找。」
他放下木桶,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像是终于找到了脱身的理由。方学渐蹲在厨房门口,用手指在泥地上画图,嘴里念念有词,像念咒似的:「窑炉结构,烟道坡度,进风口截面积,温度分区……先改炉子,再改配方,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沈炼靠在门框上看了片刻。
方学渐还是长脑子了。在诏狱里蹲了四个月,没蹲傻,反倒蹲出了一套方法论。
他没继续理会,转身回房,坐到桌前。
桌上摆着一叠卷宗。魏良弼让人送来的,堆得有半尺高,封皮上盖着北镇抚司的朱红印戳。最上面一份的封皮上写着——「严世蕃案·查抄赃物清单·嘉靖四十年五月」。
沈炼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字迹很工整。标准的馆阁体,一笔一画都像用尺子量过。但数字是乱的。白银一百三十七万两,黄金三万两,古玩字画折价八十万两,田产商铺折价两百万两。加起来,近四百多万两。
他继续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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