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北镇抚司会议(一)(2 / 2)
马车在胡同里绕了好几圈。
和那天晚上转移的时候一样。左转,右转,直行,再左转。但这次沈炼没有被蒙眼,他能看见窗外的街景——灰白的墙,青瓦的屋顶,早起扫街的杂役佝偻着腰,挑着担子卖豆腐脑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空气里有煤炉的烟气丶蒸笼里飘出的面香丶还有石板路上昨夜积雨的潮气。
京城在醒来。
马车绕来绕去,其实只在几条胡同里打转。沈炼认出了禄米仓的灰墙,认出了东四牌楼的飞檐。锦衣卫的老手法——让你看,但不让你看清楚。
方学渐没跟来。
出门的时候,他蹲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块刚烧出来的玻璃碴子,黑乎乎的,像煤渣。嘴里嘟囔着:「又不带我……」厨子站在旁边,一脸无奈地摇头,手里还端着一盆刚和好的泥。
沈炼没回头。这种场合,方学渐不来是好事。
北镇抚司的大门比沈炼想像的要普通。
没有飞鱼纹,没有铜钉,没有想像中那种森严威武的气派。就是两扇黑漆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北镇抚司」四个字。
但门口站着八个挎刀的锦衣卫校尉。腰杆笔直,目光如鹰,从沈炼下马车的瞬间就锁定了他的每一个动作——手怎么放,步子怎么迈,眼睛往哪看。他们的手都按在刀柄上。
魏良弼走在前面,沈炼跟在后面。
穿过门洞,里面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青砖铺地,打扫得一尘不染。砖缝里连根草都没有,乾净得不像有人住的地方。正对面是一排正房,窗户很大,窗纸白得发亮,是新糊的。两侧是厢房,门都关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院子里没有人。但沈炼能感觉到——那些紧闭的窗户后面,有眼睛在看着他。
他被领进正中的一间大房。
房间很大,摆了十几把椅子,分成两排,中间留出一条通道,像公堂的格局。正对面是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白布,摆着几份卷宗和几盏茶。茶是凉的,没有人动过。
已经有人到了。
年纪最大的那个四十出头,方脸,浓眉,嘴唇很厚,给人一种憨厚的感觉。但他的眼神不憨厚——精光内敛,看人的时候像在掂量一件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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