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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北镇抚司会议(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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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三人围绕严世蕃案的细节展开了拉锯。

赵彦主张尽快结案,将严世蕃的罪状定在「贪墨丶不孝丶目无法纪」三条上,奏报朝廷,由三法司会审后明正典刑。他的语气不急不缓,沈炼听得出来——徐阶那边已经等不及了。严党多活一天,徐阁老就多一天不安生。

刘福则反覆纠缠「通倭」一条,说林一清虽然没抓到,但严世蕃勾结倭寇的嫌疑不能排除,应该继续深挖,最好能把福建那边的海商网络全部起底。他说得义正词严,但沈炼心里明镜似的——刘福这是在替严党拖延时间。案子一天不结,严世蕃就多活一天。多活一天,就多一天的变数。

王崇坐在中间,听得多,说得少。偶尔插一两句,都是在程序问题上——奏报的格式丶会审的流程丶人犯的押解路线。对赵彦和刘福的争执,他既不附和,也不反对,像一尊泥塑的菩萨。

但沈炼注意到,每次话题偏了,王崇就会恰到好处地开口,把话题拉回正轨。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三次——就是态度了。

沈炼心中微微一凛。王崇这个人,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会议开了一个多时辰。

沈炼坐在角落里,听着他们讨论严世蕃案的每一个细节——赃物的处置方案,同党的审讯进展,给朝廷的奏报该怎么写,哪一条罪状放在前面,哪一条可以轻描淡写。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他的脑子一直在转。

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像往他的脑子里塞进了一整座档案库。赵彦的记忆丶刘福的记忆,还有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不小心碰到的一个锦衣卫校尉的手背。

这些记忆全都在他的脑子里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画面丶声音丶情绪丶气味——钱德厚被拖走时的血腥味,赵彦值房里的墨香,刘福密室里蜡烛的烟味,那个校尉记忆里诏狱刑讯室烧烙铁时铁锈和皮肉混合的焦臭。

太阳穴在跳。越来越厉害,像有人拿锤子在敲。

沈炼的手指攥着椅子扶手,指节绷得泛白,指甲抠进老旧的木纹里,木刺扎进指甲缝,疼。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忽明忽暗,白花花的光晕和漆黑的盲区交替闪过。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从脊椎底部往上涌,像潮水,一浪一浪地拍过来。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连坐着都觉得千斤重,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往下塌,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疲惫。分明是快要撑不住丶彻底虚脱的徵兆。

不能倒。绝对不能倒。

他在心底疯狂嘶吼,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打气。撑住,一定要撑住。那些费尽心思提取到的记忆丶那些关乎身家性命的情报,全是他在这大明朝活下去丶乃至逆天改命的唯一依仗。只要撑过这阵虚脱,这些东西就能成为他无往不利的底牌。若是此刻昏死过去——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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