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一卷终·藏锋出鞘(2 / 2)
玄阳真人看着林砚,目光平和,没有任何审视的意味。像一个老农看着田里新长出的庄稼,不着急,不催促,只是看着。「顾长渊是我三弟子。他下山那年,比你大不了几岁。他从灵山回来,剜出剑心,裂成三片,吞回执念,坐在这块岩石上,面朝云海,坐化了。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三天。胸口那个剜出剑心的伤口还在渗血,青色的。我用手去捂,捂不住。法身境的真元也捂不住。因为那不是伤口,是他自己不肯让它愈合。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他的剑心被挖走了。他在用自己的尸体传递一个消息。」
玄阳真人低下头,看着膝上那柄墨玉长剑。「我读懂了。但我没办法告诉任何人。因为我自己也不确定,他传递的那个消息到底是什么。是真武派的剑道有缺陷,不该让剑感太强的弟子修炼?是灵山藏着某种会寄生剑心的东西?还是剑客终究会被自己的天赋反噬?不确定的事,说出来就是谣言。真武派掌教不能说谣言。」
他抬起头,看着林砚。「百年过去,你从灵山回来了。带着他的剑,他的信,还有他留在你体内的那颗『种子』。现在我想问你——他传递的那个消息,到底是什么?」
林砚沉默了很长时间。云海在脚下翻涌,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将云海染成金红色。和顾长渊坐化那天早晨一模一样的金红色。
「他传递的消息是——『种子』不是敌人。」林砚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是他自己。他二十岁在古墓铜镜前看到了真相,但不敢相信。花了一辈子去对抗,去逃避,去剜心裂片,最后坐在这块岩石上,终于信了。信了之后,他把『对不起』刻在岩石上。不是对别人说的,是对被他当成敌人对抗了一辈子的那个『自己』说的。他的消息不是警告,是和解。」
断崖上安静了很久。玄阳真人看着林砚,苍老的眼睛里映着金红色的云海。然后做了一件让苏墨臣浑身一震的事——站起来,对林砚深深稽首。法身高人,天榜前列,真武掌教,对一个半步外景的弟子稽首。
「百年疑团,今日方解。」他直起身,看着林砚的眼睛,「你比他通透。他二十岁看到的东西,你不到二十岁就看懂了。但通透有通透的难处。他因为不通透,和『种子』对抗了一辈子,虽然痛苦,至少有个明确的对手。你因为通透,没有对手可以对抗,只能和『种子』共存。共存比对抗难得多。对抗是一百年的 sprint,共存是一辈子的马拉松。你能跑多久?」
林砚想了想,忽然笑了。「掌门,我才十七。一辈子长着呢,慢慢跑呗。跑不动了就歇会儿,歇够了接着跑。」
玄阳真人看着他,苍老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笑意。不是法身高人居高临下的赞许,是一个老人看到一个比自己当年通透得多的年轻人时,那种带着一点羡慕的笑。「苏墨臣收了个好徒弟。」
他重新坐下,将膝上那柄墨玉长剑横在身前。「顾长渊坐化前,将破军剑留在灵山,破阵剑藏在青石镇矿洞。真武七剑的剑谱,他毁掉了后四式——归一丶混元丶无妄丶太虚——的手抄本。不是怕外传,是怕后来的弟子照着练,练出第二个他来。但他把后四式的剑意,留在了我这柄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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