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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收复长安,弹冠相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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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李孝昌与拓跋思恭两镇兵马,自武功奉了郑畋将令,沿渭水东进,昼夜兼程,欲往长安驰援。

两镇合兵,步骑万余,旌旗蔽日,沿着渭水南岸的官道浩浩荡荡朝东面开去。

这一日,大军行至兴平境内,日头已过中天,士卒们正欲安营造饭,忽见前方官道上一骑探马飞驰而来,马蹄翻飞,卷起一路黄尘。

那探马满面烟尘,甲胄不整,到了军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节帅!大事不好!伪齐军在骊山设伏,王重荣丶诸葛爽两镇兵马中了埋伏,大败溃散!旌旗辎重尽失,人马死伤无数!」

李孝昌闻言,面色骤变,手中马鞭「啪」地掉在地上,厉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探马被他揪得喘不过气来,却不敢挣扎,只能嘶声道:

「节帅息怒!小人探得实信:伪齐军遣孟楷丶盖洪领精兵万余,潜伏于骊山之中。王重荣丶诸葛爽轻敌冒进,中了埋伏,两镇兵马溃不成军,王重荣只带了数百骑突围而出,诸葛爽生死不明!」

李孝昌松开手,面色铁青,只道了一声「去请拓跋帅来」。

待拓跋思恭匆匆赶来,将事情听了,不由望向李孝昌。

李孝昌也正朝他望来,两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与庆幸。

惊惧的是,王重荣丶诸葛爽两镇合兵,三万兵马,号称十万,竟被一战击溃。

庆幸的是,自己二人没有贸然急进,否则此刻狼狈逃回的,只怕就是他们了。

「传令下去——」

李孝昌沉声道,

「就地安营扎寨,不得再进!多派探马,往前哨探,一有动静即刻来报!」

军令传下,各营便忙碌起来。掘壕的掘壕,立栅的立栅,扎帐的扎帐,不到半个时辰,一座营盘便在渭水南岸立了起来。

中军大帐之中,李孝昌与拓跋思恭对面而坐,帐中烛火通明,将二人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李孝昌端着茶盏,却一口也喝不下去,只是拿手指在案上无意识地叩着,发出笃笃的闷响。

他沉吟良久,忽然开口道:

「拓跋公,你说……程宗楚他们,还能撑多久?」

拓跋思恭摇了摇头,那张被风沙磨砺得黝黑的面孔上满是凝重:

「难说。黄巢既已分兵去伏击王重荣丶诸葛爽,说明他手头兵力尚足。程宗楚丶仇公遇丶唐弘夫丶李岑寂四人被困在西郊,四面都是叛军,粮草不继,援军不至……怕是凶多吉少。」

李孝昌叹了口气,将茶盏搁在案上,声音低沉:

「程宗楚那厮,虽然粗豪,却是一员猛将。仇公遇沉稳老练,也是难得的帅才。唐弘夫虽已罢镇,却也是宿将。李岑寂那后生,更是龙尾陂上斩尚让的猛人……若是一齐折在长安,朝廷在京西便无人可用了。」

到时候他们两镇可就要成抵御黄巢的主力了。

拓跋思恭沉默了片刻,道:

「某已遣人往盩厔送信,将骊山之败禀报郑公。只是……郑公身子不好,前些日子听说又犯了旧疾,不知能不能撑得住。」

二人相对无言,帐中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

过了好一阵,李孝昌才道:

「也罢,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先把营盘扎稳,等郑公的将令。在此之前,不可轻举妄动。」

拓跋思恭点头称是,二人又商议了一阵明日的哨探部署,便各自回帐歇息了。

次日,天色微明,两镇兵马拔营起寨,继续沿渭水东进。

这一日行军比前一日更加谨慎,前军探马撒出十里之远,左右两翼也有骑兵巡逻,唯恐中了叛军的埋伏。

大军走走停停,日行不过二十余里。

渭水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河面宽阔,水流平缓。

两岸杨柳依依,田畴阡陌,本是一派好风光,可此刻却无人有心思欣赏。

正此时,官道上一骑探马飞驰而来,马蹄声急促如鼓点,卷起的烟尘远远便能看见。

李孝昌心中一紧,暗道:

莫非叛军又有什么动作?

那探马驰到坡下,翻身下马,踉跄了几步才站稳,面上的神色却十分古怪,有惊,有喜,还有几分难以置信。

「节帅!大……大喜!」

那探马的声音都在发颤,

「黄巢……黄巢被杀了!」

李孝昌先是一愣,随即瞪大眼睛,厉声道: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探马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

「黄巢被杀了!前日凌晨,李岑寂领马军夜袭叛军中军大营,斩黄巢于万军之中!叛军大溃,程帅丶仇帅已收复长安!」

此言一出,土坡上下一片哗然。

李孝昌愣在那里,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他身旁的将校们面面相觑,有的惊得目瞪口呆,有的喜得手舞足蹈,有的将信将疑,一时间七嘴八舌,乱成一团。

拓跋思恭此时也策马上了土坡,正听见那探马的话,不由也是一怔。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那探马面前,沉声道:

「你亲眼所见?」

那探马连连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

「小人不敢妄言。这是程帅遣人送来的书信,请二位节帅过目。」

拓跋思恭接过书信,拆开来,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面色不由变了,将信递给李孝昌:

「李帅,你且看看!那李岑寂,当真把黄巢给斩了!」

李孝昌接过信,匆匆看了一遍,惊叹道:

「好一个李岑寂!老夫还以为他们四人凶多吉少,正琢磨着怎么给郑公写奏报,谁知……谁知这小子竟把黄巢给杀了!夜袭中军,万军之中取反王首级,这……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周围的将校们听了这话,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节帅,到底怎么回事?李留后真的杀了黄巢?」

「他是怎么杀进去的?叛军可是有好几万人啊!」

「有没有详细的战报?快说说!」

李孝昌将信递给身旁的判官,让他念给众人听。

那判官清了清嗓子,展开信纸,高声念道:

「贼首黄巢,困兽犹斗,聚兵数万,围某于长安西郊。某与仇丶李二人议定,以疲兵之计扰其心神,使其不得安歇。至天色微明,李岑寂亲率马军二千,直捣贼中军大营……」

念到此处,众将校便已屏住了呼吸。

「……连破三重营寨,斩伪齐大将孟楷丶盖洪于马下。黄巢仓皇北逃,岑寂追至北营,堵其去路。黄巢自知不免,乃自刎而死。岑寂遂取其首级,以献天子……」

信还没念完,帐中便已炸开了锅。

「夜袭中军,连破三重营寨,这……这得有多大的胆量?」

「二千骑兵就敢冲数万人的大营?」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惊叹的,有怀疑的,有艳羡的,也有不服气的。

可不管嘴上怎么说,每个人眼中都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敬畏。

那判官念完了信,又补充道:

「信中还说了,黄巢的首级已用石灰腌好,连同伪齐的印绶丶大纛,不日将送往成都呈与天子。长安城中,叛军已望风而降,程帅丶仇帅丶李留后正坐镇城中,安抚百姓丶清点府库。」

李孝昌听罢,叹道:

「龙尾陂上斩尚让时,我等尚能分润他的功绩。如今又斩黄巢,更是千古未有之功。这等人物,实数当世第一流。」

拓跋思恭捋着胡须,眼中说不出是惊叹还是凝重。

他忽然转头,看向身后那些党项族的将校,用党项语说了几句什么。

那些党项将校听了,齐齐瞪大了眼睛,面露惊异之色,随即纷纷点头,口中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李孝昌听不懂党项语,便问身旁的通译:

「他们说什么?」

那通译也是满脸惊奇,低声道:

「拓跋节帅说,李留后怕是天神下凡,否则凡人怎能有这般勇力?那些党项将校也都说,李留后是天将军,是天降之神人。」

李孝昌听了,哈哈大笑,道:「天将军?这个名号倒是不错。这小子,往后怕是要名震天下了。」

帐中一片欢声笑语,方才那股因骊山之败而生的阴霾,此刻已一扫而空。

却说盩厔,行辕。

郑畋这几日身子本就不好,自那日接到长安败报丶急火攻心晕厥之后,虽经医工救治醒了过来,却一直卧床不起。

面色灰败,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王俶不在身边,此前便与李昌言回了凤翔督办粮草转运丶俘虏安置之事。

行辕中的军务暂时交由孙储代理,可孙储管管军务尚可,要统领全局却是力不从心。

郑畋虽卧病在床,却仍强撑着统管全局,每日案头堆着的文书摞得老高,他倚在枕上一份一份地批阅,累得眼花缭乱,却不肯歇息。

这一日午后,郑畋正倚在榻上看一份粮草清单,忽听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帐帘被人猛地掀开,孙储大步走了进来,面色铁青,手中攥着一封书信,声音都有些发颤:

「节帅!骊山……骊山大败!」

郑畋手中的文书「啪」地掉在榻上,他猛地坐起身来,一把夺过那封信,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看着看着,他的面色由灰败变得惨白,由惨白变得铁青,最后竟成了一片死灰。

那双老眼中原本还有几分神采,此刻却如烛火被风吹灭了一般,瞬间黯淡了下去。

「王重荣……诸葛爽……」

郑畋喃喃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轻敌冒进……中伏……溃败……」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面色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

孙储大惊,连忙上前扶住他,一边替他抚背,一边冲帐外喊道:

「医工!医工快来!」

医工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忙脚乱地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在郑畋的人中丶内关两处各刺了一针。

过了好一阵,郑畋的咳嗽才渐渐平复下来,可面色依旧灰败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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