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 / 2)
我靠在床头,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些线索和疑问,一直坐到窗外泛起鱼肚白,天彻底亮了。
早上八点整,敲门声准时响了起来。
我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过去拉开门。方觉站在门口,看到我的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是递过来一个温热的早餐袋。
「先吃点东西垫垫,吃完我们去局里。」
我接过袋子,心不在焉地啃了两口包子,就跟着他下了楼,坐上了停在楼下的警车。
市局的档案室,比我想像的要大得多,也压抑得多。四面墙全是锁得严严实实的铁皮柜,和我的诊所档案室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更冷,更静,空气里全是纸张油墨和灰尘混合的味道,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压抑感。
方觉带我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柜子前,掏出钥匙打开锁,拉开抽屉,拿出了七个牛皮纸档案袋,整整齐齐地摆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这就是你要的那七个档案,原件都在物证室封存,这是纸质备份,扫描件也都在电脑里,你要是需要,随时可以调。」
我伸手拿起那些档案袋,指尖碰到冰凉的牛皮纸,都在微微发颤。我一个个拉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逐字逐句地看。
0723,李明远。里面果然夹着那张便签,和我之前在自己档案室里看到的,一字不差:「如果有一天我出了意外,请查这个人——何春芳,女,约 55岁,河南口音,自称患者家属,2019年 6月出现在候诊区三次。她问过前台我的作息时间。」
档案袋的背面,用黑色水笔写着四个数字:0531。
0531,王静。里面同样有一张泛黄的便签,字迹抖得厉害:「何春芳,2020年 3月,在我诊所附近出现过两次。她问我助理我的出诊时间。小心这个人。」
0812,刘志强:「何春芳,2020年 8月,在我诊所对面的便利店买东西,问过店员我的上下班习惯。」
0924,赵小兰:「何春芳,2021年 1月,在我家楼下出现过三次。保安说她一直在打听我家的楼层和门牌号。」
1107,孙立民:「何春芳,2021年 7月,在我诊所门口站了整整一个下午,监控全程拍到了。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我很害怕。」
0103,陈虹:「何春芳,2022年 2月,在我常去的咖啡馆出现过。服务员说她反覆问过我的到店时间和喜好。我觉得我被盯上了。」
最后一个,0318,周建国。里面只有一张便签,和我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没有谘询记录,没有病程单,只有这一行字:「如果有一天我出了意外,请查这个人——何春芳,女,约 55岁,河南口音,自称患者家属,2019年 6月出现在候诊区三次。她问过前台我的作息时间。」
但这一次,我没有只看正面的字迹。我捏着这张薄薄的便签纸,举了起来,对着档案室头顶的白炽灯,翻到了背面。
这是一张最普通的横线便签纸,和前面六张用的是同一种纸,可纸张的边缘有些不平整,像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时候,用力过猛扯坏了。
就在纸页的背面,对着光,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些凹凸不平的字迹压痕,像是有人在这张纸的下面垫着写过什么,笔尖用力过猛,在纸上留下了印子,又或者,是直接写在了上面,又被人用橡皮用力擦掉了。
「方警官,」我头都没抬,声音压得极低,连呼吸都屏住了,「有放大镜吗?给我一个。」
方觉没多问,转身从旁边的工具柜里拿了一个放大镜,递到了我手里。
我把便签纸重新对准灯光,拿着放大镜,一点点地挪过纸面,那些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压痕,在放大镜和灯光下,一点点显露出了轮廓。我的心跳越来越快,指尖抖得厉害,连放大镜都快要握不住了。
我屏住呼吸,辨认了很久很久,终于,从那些杂乱的压痕里,看清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那是四个字,一笔一划,都带着用力过猛的颤抖:
「小……敏……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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