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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挑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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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班克,华纳兄弟第三号排练厅。

早晨七点五十分。

洛杉矶冬日的晨光透过高悬的排气窗,斜斜地打在有些起皮的暗色木质地板上,将空气中细碎的浮尘切割成无数道金色的光柱。

刘一菲站在排练厅厚重的双开皮革大门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一件深灰色连帽运动衫,一条纯黑色的修身瑜伽裤,脚下是一双最普通的白底练功鞋。

这是她十四岁在北京电影学院上形体课时的标准打扮,在阔别了国内无数个闪光灯聚焦的红毯与名流晚宴后,她再次穿上了这身代表着「学徒」的旧行头。

她的掌心里全是冷汗,在纯棉面料上用力蹭了蹭。

「呼——」

刘一菲深吸了一口带着陈旧木料与空气清新剂混合味道的空气,抬起手,用力推开了那扇仿佛重达千斤的门。

排练厅内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这里没有她想像中几十个工作人员调试机器丶人来人往的嘈杂。

空旷的百平米空间里,只有三个人。

苏笙坐在房间正中央那张黑色的导演皮椅上,身上依旧是昨天那件有些随意的灰色卫衣,手里拿着一卷用红色塑料夹子固定住的厚重剧本,神色隐在聚光灯边缘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在他的斜后方,执行副导演老雷德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个计时器,脸色严肃得像个准备查房的监狱长。

而另一个坐在一旁的,则是一个身材极度乾瘪丶甚至有些畸形的老妇人。

那老妇人穿着一件松垮的墨绿色毛衣,露出的手腕细得像是一根枯树枝,正用一种近乎审视濒死动物的空洞眼神,死死地盯着刚进门的刘一菲。

「八点整。一非,还好你没迟到。」

苏笙没有抬头,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剧本,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一阵沉闷的回音。

刘一菲顶着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快步走到排练厅中央,对着苏笙和老雷德微微鞠了一躬:「苏导好,雷德导演好。」

「介绍一下。」

苏笙用手里的剧本指了指身旁那个乾瘪的老妇人:「这位是珍妮特·卡米尔,好莱坞最顶级的肢体控制大师,也是二十年前《恐怖蜡像馆》和诸多邪典电影里怪异畸变动作的幕后设计者。接下来的三天,她会重新拆解你的骨骼发力习惯。」

刘一菲转过身,礼貌地向那位叫珍妮特的老妇人点头。

但珍妮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沙哑着嗓子,用一种带着浓重东欧口音的英文冷冷地说道:「苏,这就是你找来的『女巫』?她的盆骨太窄,大腿肌肉群虽然紧实,但那是跳舞和威亚拉出来的死肉,缺乏野兽的爆发力。最重要的是,她的脸太漂亮了,漂亮女人的大脑里,往往装不下对痛苦的真正理解。」

这句话说得毫不留情,甚至带着一种西方电影行业内部对东方演员根深蒂固的挑剔与偏见。

刘一菲的脸色变了变,本能地想要反驳,但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苏笙。

苏笙坐在椅上,微微偏着头,一副作壁上观的姿态,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他没有帮刘一菲解围的意思,相反,他在等待,等待看这个在华人世界被捧在手心里的「天仙」,会不会在第一轮羞辱面前就暴露出大小姐的脾气,然后狼狈地甩门而去。

刘一菲死死咬了咬牙,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看着珍妮特,清冷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狠劲:「卡米尔女士,我学过四年的古典舞和六年的动作片威亚。我的身体可以做出任何你要求的弧度。请开始吧。」

「很好。」珍妮特终于站了起身。

她那枯乾的身躯站直时,竟然有一种诡异的丶类似于螳螂般的协调感。

她走到排练厅一侧,那里静静地躺着四个一米多高的木质十字架。

「《招魂》的恐怖,不是来自于好莱坞那些用血浆和烂肉堆砌出来的视觉恶心。苏笙导演要的,是『反常识的生理扭曲』。」

珍妮特走到一个十字架旁,拍了拍冰冷的木头:「在中世纪巫术里,女巫巴斯谢芭死前将自己吊死在罗德岛老宅的古树上,她的灵魂在诅咒神明的那一刻,骨骼是反向折断的。第一课,我要你学会在没有威亚丶没有任何辅助防具的情况下,用你的后背,『挂』在这个十字架上。」

老雷德在一旁适时地扔过来几根粗壮的麻绳。

刘一菲看着那硬邦邦的木质十字架和散发着机油与汗臭味的麻绳,心脏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她没有退缩,大步走过去,背对着十字架站定。

「双手反剪,扣在横梁上。」珍妮特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鞭子。

刘一菲依言将双臂向后折去。

由于常年练习舞蹈,她的肩关节韧带比普通人要柔软得多,这个动作并不难。

但当珍妮特用粗糙的麻绳,毫不留情地将她的手腕死死勒在木梁上,并将她的腰椎用第二道绳索强行向前顶出时,一股剧烈的酸痛感瞬间顺着她的尾椎骨直冲脑门。

「啊……」刘一菲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不许叫!」

珍妮特猛地拍了一下刘一菲挺出的腹部:「你的重心现在在胸腔,而不是在脚底!想像你是一具挂在屠宰场里的死猪,你的脚尖只能虚点着地面,全身的重量都要由你的肩胛骨和腰椎来承载!」

苏笙依然坐在那儿。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刘一菲原本笔直修长的身躯,此时被十字架和麻绳强行拉扯出一个近乎病态的「S」形。

由于胸腔被过度打开,她呼吸变得极其急促,每一次喘息,那件灰色卫衣下的锁骨都会如同一柄精致的锥子般剧烈起伏。

阳光从小窗里落下来,正好打在她那张白皙的脸上。

因为剧烈的疼痛和充血,她白瓷般的皮肤上开始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原本清冷高贵的脸庞因为肌肉的抽搐而显得有些狰狞。

「老雷德,放音乐。」苏笙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感情。

「是,导演。」

老雷德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排练厅角落里那四个巨大的JBL监听音响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令人耳膜刺痛的杂音。

那不是普通的恐怖电影配乐,而是苏笙亲自带人合成的丶混杂了罗德岛老宅风箱鼓动声丶18.9赫兹低频次声波,以及一种类似于金属片在玻璃上疯狂刮擦的尖锐噪音。

在音响开通的那一秒,刘一菲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次声波带来的物理共振,让她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胃部一阵阵痉挛,泛起强烈的呕吐感。

而耳边那无孔不入的噪音,更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她的神经。

「看着我,刘一菲。」

苏笙站起身,不急不缓地走到离十字架只有一米远的地方。

他微微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钉在木头上的女孩。

「你昨天的野心呢?你不是说,只要能剥下这层皮,变成什么怪物都认吗?」苏笙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那刺耳的噪音,清晰地扎进刘一菲的耳朵里,「现在才过了五分钟,你的眼神里就全都是退缩和委屈了。你觉得这里是你在国内的剧组吗?觉得只要你皱皱眉头,就会有无数个制片人和粉丝嘘寒问暖,求着你喝热水?」

刘一菲被绑在十字架上,动弹不得。

次声波引起的强烈眩晕感让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但苏笙那双冷漠丶甚至带着一丝轻蔑的黑眸,却在她的瞳孔里无限放大。

那种骨子里的骄傲和这两年在好莱坞受尽的冷眼,在一瞬间化作了一股无名的邪火,彻底点燃了她的血液。

「我……没有……退缩!」

刘一菲死死地盯着苏笙,因为过度用力,她白皙的脖颈上暴起了一道道青筋。

那双原本总是带着迷茫与清高的丹凤眼里,第一次散发出了狼一样的凶狠与怨毒。

这不是演出来的,这是被逼到绝境后,人类最本能的愤怒与反抗。

看到这个眼神,一旁的珍妮特眼睛猛地一亮,甚至有些神经质地搓了搓手:「对!就是这个眼神!苏,你看到了吗?神灵堕落成魔鬼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她开始找到感觉了!」

苏笙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转过身,向后退了几步,重新坐回导演椅上。

「保持这个状态。珍妮特,解开她的腰绳,开始做反关节地面爬行训练。」

「好咧!」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对于刘一菲而言,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肉体地狱。

麻绳被解开的那一秒,她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由于长时间缺乏供血,她的双臂麻木得像是两条死鱼。

但还没等她喘上一口饱气,珍妮特那冰硬的皮鞋就直接踢在了她的腰侧。

「起来!像壁虎一样趴下!」

手掌撑地,手臂向外反关节扭曲,手肘朝天,膝盖向两侧极度张开,肚皮贴着地面——这就是好莱坞邪典电影里最经典的「蜘蛛爬」。

「你的脊椎要像一条蛇一样扭动!不要用死力气!用你的核心肌肉去带动手臂!」珍妮特在排练厅里来回踱步,手里的木质戒尺不断地抽打在刘一菲的关节上,发出「啪啪」的脆响。

「啪!」

「左手再往前伸十公分!你的女巫现在是在追踪她的猎物,你的头要抬起来,但你的视线要朝下看!」

刘一菲像一个彻底失去了尊严的提线木偶,在冰冷丶有些粗糙的木地板上来回爬行。

她的手掌心被粗糙的木刺扎得鲜血淋漓,黑色的瑜伽裤在一次次的摩擦中磨出了破洞,膝盖和手肘处很快就红肿丶淤青了一大片。

她从未受过这样的罪。

在国内拍武侠片,威亚虽然辛苦,但每一次落地都有厚厚的海绵垫,有几个助理围上来递水擦汗。

而在这里,在这个华纳兄弟最隐秘的排练厅里,她只是一个被剥离了所有明星光环的丶供苏笙雕刻恐怖艺术的粗糙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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