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国内上映（1 / 2）

洛杉矶罕见地落了一场冷雨。

伯班克华纳总部的三十七楼会议室里，长条形的会议桌两端，正进行着一场跨越太平洋的资本博弈。

中影集团丶万达影业以及腾讯影业的代表坐在一侧，而另一侧，则是华纳兄弟的发行部总裁丶法务总监，以及坐在中心位丶依旧一身灰色连帽卫衣的苏笙。

桌面上，放着两份已经签署完毕丶加盖了官方公章的红头文件。

那是由大洋彼岸国家电影局直接批覆的进口片许可证。

「两部电影，同时过审，这在引进位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先例。」

万达影业的执行总裁王总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苏笙。

「苏导，《华尔街之狼》在北美的热度已经烧到了国内，虽然因为尺度的原因，我们联合中影的剪辑团队进行了连夜微调，删去了十四分钟不适宜公开播放的镜头，但核心的剧情骨架和您那凌厉的剪辑节奏，一秒钟都没有破坏。至于《招魂》第一部……」

王总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古怪，那是一种混杂了惊叹与近乎麻木的敬畏：「说实话，我们原以为这种纯粹的欧美恶灵题材，在『建国后不许成精』以及无神论的大环境下绝无上市的可能。

但电影局的几位老专家在闭门审片之后，竟然给出了『具有极高视听艺术价值与心理学警示意义』的评语。

除了将部分过于直白的血腥暗示做成了暗色调处理，以及在片头加上了『本故事纯属虚构，请相信科学』的字样外，几乎是全盘放行。」

「因为贪婪和恐惧，是全人类通用的语言。」

苏笙靠在真皮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平静而沙哑：「R级只是好莱坞给商品贴上的标签。我要的是剥离掉这些标签后，电影本身对观众情绪的绝对统治。国内的定档时间是什么时候？」

「三月五日，两片连映，全球同步。」

中影的发行总监立刻接话，态度恭敬得像是在面对一位老牌的电影巨头。

「我们已经联合了国内四大院线，给出了首日合计75%的逆天排片。国内的影迷已经疯了，光是预售票房，在开启的短短三个小时内就突破了八千万人民币。但……苏导，有个情况我们必须提前向您通报。」

发行总监按了一下遥控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瞬间弹出了密密麻麻的国内社交媒体截图。

那是虽然经历了「次周票房神话」打脸，却依旧死咬着不放的国内黑粉大本营。

随着两部电影国内定档的消息传出，网络上的键盘侠们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再次疯狂地蠕动起来。

微博丶豆瓣丶贴吧的各个角落，一种全新的丶「立足于本土道德与艺术洁癖」的黑潮正在成型。

「特供版？笑死人了。在国外拍那些肮脏下流的东西骗洋鬼子，回国内就把精华全删了，弄个阉割版出来圈钱？苏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吧！」

「《华尔街之狼》删了十四分钟，那还看个屁？没有了那些大尺度镜头，这电影不就是一个大号的PPT吗？我倒要看看，没了擦边内容，苏笙的真实导演水平还能剩几成！」

「还有那个《招魂》，美国的恐怖片不就是一惊一乍靠血浆吓人吗？国内过审版肯定把鬼全剪掉了，最后发现是主角吃了致幻剂或者做了一场梦。苏笙为了向资本妥协，连这种糊弄小学生的玩意儿都拿得出手，真不愧是华纳的『好大儿』。」

这些言论背后，甚至隐隐有国内几家没能分到蛋糕的中小型影视公司在暗中推波助澜。

他们嫉妒苏笙在全球斩获的庞大威望，更害怕两部好莱坞顶尖工业水准的电影杀入国内，会将今年第一季度的国产电影大盘生生砸得粉碎。

黑粉们甚至在豆瓣上发起了一个万人的「首映观影打假团」：

「兄弟们，票已经买好了！三月五日零点场，大家带好本子和笔，把删减版里所有剧情不连贯丶穿帮丶以及用低级特效糊弄人的地方全部记录下来！等首映一结束，咱们直接用长评和差评把苏笙钉在华语电影的耻辱柱上！让他知道，国内的观众不是好糊弄的！」

看着屏幕上那些充斥着戾气与恶意的文字，华纳总裁凯文的脸色有些阴沉，他转头看向苏笙：「苏，需要我们动用海外媒体的声量，对国内这些恶意评价进行压制吗？这可能会影响到后续『招魂宇宙』周边在亚洲市场的授权。」

「不需要。」

苏笙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阳光穿透伯班克的迷雾，照在他灰色卫衣的兜帽边缘，勾勒出一抹冰冷而近乎残酷的笑意。

「他们想看，那就让他们买票进来看。在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自毁方式，就是主动走进敌人的绝对领域。」苏笙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掷地有声，「告诉国内的发行方，预售窗口全部放开，不要限制任何恶评帐号的购票。我要让这群人，一个不落地坐在离银幕最近的地方。」

这根本不是一次妥协的让步。

这是一场由「东方暴君」亲自布置的丶针对所有质疑者的降维绞杀。

燕京，三里屯美嘉欢乐影城。

虽然室外的春寒料峭，但影城的大厅里却早已被黑压压的人潮挤满。

巨大的IMAX巨幕厅门前排起了两条长龙。排在左边的是神色狂热丶高举着苏笙手绘海报的纯粹影迷；而排在右边的，则是一群眼神阴鸷丶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做笔记用的原子笔，脸上挂着冷笑的「打假团」成员。

王伟就是这个打假团的骨干之一。

作为知乎上拥有十万粉丝的影视区大V，他连续发了半个月的「技术流分析贴」，断定苏笙的《华尔街之狼》在失去大尺度镜头的支撑后，必然会变成一部叙事支离破碎的二流传记片。

「伟哥，机位和录音设备都准备好了，只要等会儿电影一放，发现剧情有明显的断档或者逻辑硬伤，我们凌晨两点就能把批判通稿发出去！」旁边一个年轻的跟班低声表着忠心。

王伟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放心吧，电影工业是有铁律的。一部靠强刺激丶强感官包装出来的R级片，被国内的剪刀手剪掉十四分钟的核心宣泄点，它的节奏就会彻底跨掉。苏笙在北美吹得再响，回国也得给我现原形。走，进去，看上帝是怎么变成小丑的。」

十一点五十分，大厅检票。

两千五百座的巨幕厅内瞬间座无虚席。当顶部的灯光骤然熄灭，巨大的银幕上亮起华纳兄弟的金色LOGO时，王伟习惯性地打开了平板电脑的萤光，准备记录第一个黑点。

然而，当电影的第一秒钟砸向视网膜时，整个放映厅的空气，瞬间被一种无法形容的怪物理性给抽空了。

没有冗长的片头，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苏笙重组后的「特供版」《华尔街之狼》，展现出了一种比北美原版更加纯粹丶更加具有攻击性的精神控制力。

删去了十四分钟的肉欲与直白血腥后，苏笙竟然用一种近乎神迹的「心理蒙太奇」和高速交叉剪辑，填补了那些空白。原版中靠视觉冲击表现的荒诞，在特供版里，变成了一种由高速台词丶神经质的肢体语言以及震耳欲聋的电子鼓点交织而成的「精神毒素」。

银幕上，亚历山大饰演的乔丹·贝尔福特身穿顶级西装，他的面部肌肉在4K巨幕上细微地颤抖，那双充满了对金钱极度病态渴望的眼睛，仿佛隔着银幕，死死地盯着台下的每一个观众。

「拿钱！去买你们不想要的东西，去向你们讨厌的人炫耀！」

「在这个房间里的每个人，如果你们觉得自己的生活还不够好，那就拿起电话，给我去骗！去抢！去把别人的骨髓榨乾！」

轰！

音响系统爆发出的咆哮声，伴随着镜头快到让人产生生理眩晕的推拉摇移，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王伟的胸口。

他的手指僵在平板电脑的键盘上，原本准备写下的「剪辑支离破碎」五个字，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没有断档！没有任何不连贯！

相反，因为删去了那些容易让人产生生理排斥的直白画面，整部电影的内核——那种关于金钱对人性的绝对异化丶那种将华尔街精英撕碎成野兽的黑色幽默，变得更加赤裸丶更加纯粹！

「这……这怎么可能？」王伟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转过头，看向四周。那些原本准备来找茬的黑粉们，此刻一个个长大了嘴巴，手里的笔掉在地上都浑然不知。他们的瞳孔在银幕萤光的映射下剧烈放大，他们的呼吸开始跟着电影里股票经纪人们狂热的咆哮声同步。

紧接着，是娜奥米·沃茨那场堪称演技教科书的决裂戏。

即使被暗色调和镜头边缘模糊处理了部分冲突，但苏笙对演员灵魂的压榨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娜奥米的每一次呼吸丶每一个近乎绝望却又冰冷到骨子里的眼神，都像是一把尖刀，透过华语特供版的滤镜，直戳所有人的脊梁骨。

「这不是剪辑……这是重塑。」坐在后排的一位国内知名独立导演死死抓着座椅扶手，牙齿都在打颤，「苏笙根本没有被动接受删减，他是在知道国内审查制度的前提下，故意拍了两个版本！这个版本，是他专门用来证明自己纯粹导演功底的『解剖刀』！」

三个小时，如同一场漫长而癫狂的高热。

当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乔丹·贝尔福特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那一双双代表着全人类最原始贪婪的丶愚昧的眼睛，而银幕瞬间漆黑一片时。

整个美嘉欢乐影城巨幕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两千五百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王伟坐在位置上，脸色惨白如纸。他的平板电脑屏幕上，除了一片混乱的杂乱字符，没有写下一个有用的黑点。

他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苏笙甚至不用站在他面前，只是隔着一万公里的海洋，用一块胶片，就把他所有的骄傲丶所有的职业常识丶所有的恶意，全部碾成了齑粉。

然而，还没等这群黑粉从《华尔街之狼》的金融风暴中清醒过来，大荧幕上，突兀地亮起了一行血红色的行楷大字：

【请注意，接下来播放的影片包含强烈的心理压迫效果。患有心脏病丶高血压及心理承受能力较弱者，请在工作人员引导下离场。】

《招魂》第一部，紧接着上映。

如果说《华尔街之狼》是用极端的金钱狂欢抽了黑粉一记耳光，那么接下来作为连映的《招魂》，则是将一整座冰冷的地狱，直接扣在了这群卫道士的头上。

「哼……装神弄鬼。」王伟强行咽下一口唾沫，试图用冷笑来掩饰自己内心深处那一丝无法遏制的恐惧，「国内都过审了，能有什么脏东西？无非就是最后发现是地磁场干扰或者是精神分裂。看我怎么在影评里拆穿你这个『科学招魂』的小戏法。」

银幕缓缓亮起。

长达数分钟的黑暗中，只有一阵断断续续丶机械而古旧的八音盒发条声。那声音仿佛不是从音响里传出来的，而是顺着影院冰冷的地板，一点点爬上所有人的脚踝。

罗德岛的一座偏远荒凉的古宅，在阴暗丶潮湿的色调中缓缓展现。

苏笙在这部电影中展现出的视听语言，与《华尔街之狼》的狂暴截然相反。他的镜头慢得像是一个在黑夜中窥视的灵体，极其克制丶极其阴冷。没有好莱坞传统恐怖片里那种震耳欲聋的吓人音效（Jump Scare），有的只是无处不在的丶让人窒息的空气滞留感。

当剧情进行到女主角在黑暗的地下室中寻找失踪的女儿，手中的火柴一根根划亮，又一根根被莫名其妙的冷风吹灭时。

整个放映厅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下降了五度。

「呼……吸……呼……吸……」

王伟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身边的那个年轻跟班，呼吸已经变得极度粗重，手里的笔记本早就被抓得变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