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朕,愧为天子!(2 / 2)
所以,这就是一个死结。
「而今高丶韩二人将事情一做,今后也绝难得张丶李二人信任,有他们牵制张丶李,朕这个位置,才能坐得愈发稳妥。」
郭宗训的意思是说。
高韩二人虽只是将几名为首的将校明升暗降,看似是既给了郭宗训答覆,又不至于太得罪张丶李二人。
也就是说,他们想要两头讨好。
但他们越是如此,越容易两头讨不着便宜。
郭宗训有这个气量可以不计前嫌,但张丶李二人能行吗?
即使行,谁敢保证张丶李二人一上位,就不会翻起今日旧帐?
若张丶李不去起事而去拥兵割据一方的话,那么郭宗训只能说,就凭张丶李二人这点魄力,不配成为他的对手。
届时,郭宗训号召天下诸藩共讨张丶李,便也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综上所述,对于张丶李二人来说,当前最好的破局之法,就是打个狠仗,最好能打出一个泼天的功劳。
当范质听到郭宗训解释到这里,忽然神色一愣,而后又郑重作揖道:
「先帝将天下托付于官家,可慰矣。」
他不是没有想到整件事情的连锁反应。
他只是想让郭宗训亲口解释出来。
年纪轻轻,唯有此等心思,方可成乱世圣主。
这时,郭宗训突然无奈笑道:
「朕做此安排,绝非只是想在战时削弱张丶李二人在京的影响,更多的是想让张丶李二人速速出兵,以图解决河北之患。」
「倘若因张丶李二人迟疑不定,使契丹入寇河北,届时偌大一个河北大地,便真要十室九空了。」
一味固城防守,可挡不住契丹的铁骑,人家又不去攻城拔寨,只是劫掠而已。
仅凭这个,只去固防的张丶李二人,绝拦不住契丹铁骑,除非是寻觅敌军主力,与之展开决战。
郭宗训相信,张李二人不是傻子,他们越是迟疑不定,不与敌军展开决战,那么他们在京中的地位与威望便越容易被高丶韩二将彻底取代。
所以,对张丶李二人而言,最好的解决法子就是立战功。
当功劳高到足以『功高震朝廷』的地步时,他们便也有了足够的名义去『整肃禁军』,而非去行兵谏险招。
虽说这样做,会使得郭宗训自身堪忧,但即使不这样去做,郭宗训就高枕无忧了吗?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再则,郭宗训是天子,一日是天子,便要有天子的气魄与胸襟。
天子心胸,即家国天下,而非朝堂权谋。
待郭宗训话音落下。
范质再次一愣。
他原以为,郭宗训这般计较,无非是权谋所趋,别无他法。
然而,他终究还是小觑当今天子的格局了。
若张丶李二人一日不主动出击,分担雄霸二州乃至整个河北地域的压力。
那么河北大地的百姓,便会多死一些人。
郭宗训心中最大的忧虑,一直都是这个。
所以,身为天子的郭宗训,必须得给今岁的河北百姓谋条活路。
张丶李主动出击,雄霸二州之危可解,届时,契丹退兵不再入寇中原,便难行打草谷之事。
这,就是河北百姓的生计。
「范师,有笔帐,你们可能没算过,但朕却是算过的。」
他在范质愣神间,继续道:
「自石敬瑭割燕云丶引契丹入中原,边州百姓死于虏骑之下者,不可胜计。」
「开运年间,契丹连年大举南侵,后来杜重威举全军降敌,契丹由此入主中原,纵兵打草谷,河北大地东西二三千里间,丁壮死于锋刃,老弱毙于沟壑。」
「相州一战,契丹屠城,遗民仅存七百余人,王继弘收敛城中骷髅,竟得十余万具...此番浩劫,使河北百姓死者不知几十万计。」
「到了前朝,邺都之乱,契丹再度入寇,又是多少百姓成了路边白骨?」
「便是到了我大周,先帝守边安民,可去年的河北大水,一场天灾,又是多少百姓葬身鱼腹?」
「兵祸加天灾,这二十余年,河北大地上,累年相加,恐近两百万乃至更多百姓没了性命。」
说到这里,郭宗训目视范质,由衷正色道:
「范师,朕所言,恐有差错,但朕知道,河北...真的不能再死人了。」
「若使河北再添白骨,朕,愧为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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