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往事暗流 (六千字大章)(2 / 2)
「可是,尚音你……」
「倘若你心中有愧的话——」
尚音却又是笑眯眯地,手往下滑,捏了捏徐秀的脸。
「……等到将来道争,我们若有生死搏命的时刻,希望你那时能稍微想起此时的心情吧。」
这一句话,顿时让徐秀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而尚音却不管她,举起手,娇憨道:
「晴姐,就在这里停吧,这里离院很近,我要回家了。」
「好。」
杨晴果然是早对他的相关情报都有所了解,笑着半回头为她打开车门,但却容光满面地说道:
「不过小音,可不要忘了我之前说过的话哦。我们国家很欢迎丶也很希望你们能一起到京州去。」
「……到时候不用高考,京州那边的顶级大学任你们挑选!」
「一定会考虑的。」
尚音淡淡地抛下这句话,便径直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而一下车,半靠在某棵行道树下的一个魁梧少年,便好像天经地义该在那里一样,自然而然地映入了尚音的眼中。
在从白雾里出来之后,徐秀对陈方媛施了术,却连蒋万仞的腿上也治好了。
但现在的他,却好像习惯了一样,不管在哪里都要找个地方靠一靠。
只有看到下车的尚音之后,他才起了身,走到了她身边。
但他的脸上,却是没有任何表情修饰的平静。
「走吧,一起回去。」
「好。」
尚音只简简单单地回答了一个字,便自然而然地与蒋万仞肩并着肩,向着一条小巷钻去。
七转八弯后,便来到了一座看起来有些破落,但却非常乾净的建筑门口。
「青螺孤儿院」。
这孤儿院夹杂在周围的建筑中,确实显得窄小,就像是一个城市里的青螺。
尚音和蒋万仞一边向着孤儿院走去,一边却在简单地交谈着。
他们之间的交谈一来一回非常简短,往往一句话不超过十来个字,但信息密度却无比之高。
仅仅只是走回去的这短短几分钟里,便已让蒋万仞明白尚音去【白阳观】到底经历了什么。
「……原来这世上真有仙人。」
蒋万仞感叹着。
「而且确实是一位慈悲的仙人,不仅给了我如此大的仙缘,还给我和徐秀之间留下了一线生机。」
虽然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
可尚音这话说出,却没有丝毫阴阳的味道,只是漠然。
蒋万仞不由得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笑道:
「……真是慈悲仙人,要是祂当初能看到的话,是不是我们那两家就不会一起被火海烧毁,只留下我们这两个孤儿寡女了?」
他虽是笑着,语气却冷冷的。
「苏煦和徐秀的青梅竹马之名全校都知道。」
「但……我们当初可是对门的青梅竹马,出生都是同一天。要是家里人当初能正常地活下来的话,或许也不会比他们差多少吧。」
「……现在也不差。」
尚音却轻笑着回道,让蒋万仞投过来的视线刹那间震了一震,却看见尚音微微弯起来的双眼,不由得心中跳了一跳,重重点头道:
「是。」
而就在这时,青螺孤儿院的门口,一个佝偻体态的中年阿姨却带着一大堆孩子靠近。
那些孩子之中,最大的也就十三四岁,最小的则是四五岁。
可不知为何,他们看到过来了的两人,却都露出了欢欣热烈的笑容。
而尚音和蒋万仞,也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一样,笑得自然欢欣起来:
「音姐!万仞哥!哇,听说你们学校发生大事了!」
「是啊,好几个学校都在传……听说是国家在你们学校军训,选拔特殊人才!是不是啊?!」
「是的吧……而且尚音姐和万仞哥是不是被选中了?我昨天就感觉有穿着军装的大哥哥到院里来了!」
「……好厉害!」
听到这话,尚音微微一愣,却笑嘻嘻答道:
「是啊,不过只有我被选中了,万仞太菜了。」
蒋万仞摸了摸后脑勺,没有他话,却露出憨笑。
而那个中年阿姨,却紧紧抓着尚音的手,不住地摩挲着:
「尚音!国家来人了……他们说你已被特殊部门看中,要特招进京,将来还会拿到京大的学……而且还有一张表彰状!」
「……如果不是街道办主任一起来了,我都要怀疑这是不是诈骗!」
「尚音……你这孩子,你是真了不得了啊!」
「……记得初中的时候,我还为你和万仞的事情烦心。没想到……现在居然会有这种事……」
「院长阿姨费心了……」
尚音任由中年阿姨不住地摩挲着自己的手,听到这话,她脸上温柔,心中却不住冷笑着:
「表彰状……表彰什么?表彰我在【后室】里差点杀死同学么?呵……」
「还有……此时此刻,我回孤儿院的时候,按理来说,民政部门和地方官员应该在这里彰显一下存在感,大发德行的,却一个人的踪影都不见……」
「……能让官僚们遏制自己秀存在感的冲动,也是国家的命令么?我的性格看来都已经被国家摸清了?」
如此想着,尚音暗自警惕。
但看着面前的中年院长阿姨感动得涕泪横流的场面,却又忍不住生出了一丝感慨,轻轻拍了院长的肩膀,将她微抱在怀里。
而其他的孤儿院里的大小朋友,看这一幕也很是眼热,想要和尚音这样一个即将被国家看中丶要被京大特招的传说级院生沾沾福气。
于是尚音也露出笑容,和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抱过。但抱了一圈之后,却又有些疑惑,翘首以盼,便问向园长:
「怎么卓然没有来?」
「卓然?」
听到这个名字,本来还在擦着眼泪的园长,却突然露出一些愁容。
「你……悄悄跟我过来,我跟你说。」
说着,她便将尚音唤到一边。
「卓然这两天,都待在他的寝室里不敢出来。」
「为什么?」
尚音愣了愣。可是从园长阿姨口中说出来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眼神一拧,心中顿时警觉了起来。
「因为……你还记得卓然她当初有一个舍友……同舍的时候大概八岁,对当时才四岁的卓然很是照顾的……一个姐姐吗?」
「是我刚进院的时候,听说事故死的那个女孩?」
尚音的眉毛顿时轻轻一拧。
而园长接下来所说的话,却让她的心中又是一震,眼神也变得更加冷厉。
「是啊……我听卓然说,她前两天,在大街上看到了那个姐姐。和记忆里的姐姐一模一样……」
「……所以卓然这两天一直都在说……」
「……闹鬼了!」
……
江松静拿起了电话。
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江松静只看了一眼,记住这个号码便将其接起。
但从中传来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
……那是山叔的沉稳声音。
「你好,是江松静少爷吗?」
「……老爷这边的事情,终于忙完了,现在可以来见你了。」
这话让江松静立刻紧紧眯起眼睛,却并无畏惧,只有些许疑虑。
「报一个地址,我马上来。」
……
杨曦仪拿着手机,看着上面谷教授发来的热情洋溢的简讯。
「杨同学,实验初步成功了……这个方向是对的,最多两个月内,论文就能出结果。」
看到这个消息,杨曦仪并未露出任何欣喜的表情,只是像放下了心头一桩重重的负担一样,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
发完简讯,她便将手机收了起来。
然后走出房间。
但杨曦仪并不是要去京州大学。
因为此时此刻,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了楼下。
沉默地坐上轿车,目的地似乎早已确定。
但那司机不言不语,杨曦仪也没有一句话。
这辆汽车平稳地朝着一个极其特别的地方行去。
那是一方墓园。
就建在杨家庄园后山里的墓园。
汽车在墓园门口停下。
杨曦仪推开车门之后,便走在了墓园中。
这是杨家自家的墓园,平时谢绝外人,今天除了看守和保安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而且由于最近下过雨,天气不知为何也雾蒙蒙地抽着丝,让这墓园的氛围更添了一丝阴沉。
身子在阴沉沉的雾霭中穿行着,杨曦仪畅通无阻,在一方方修齐列整的墓地前经过,又从一块块林立的墓碑前走过。
最后,杨曦仪在一处占地颇广的墓地前停下。
墓碑之上,右书:「秀外慧中承贤女」,左书:「睦怀育恩启家慈」。而中间,却嵌着一个女人的黑白照片。
应满园之妻。
杨惠方之女
曾经的杨家主母……
杨玉茵。
就在杨曦仪凝视着墓碑的时候,墓园间丝丝缕缕的雾气之中,一个坐在轮椅上,形容枯槁的老人,被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慢慢地推到杨曦仪的身旁。
那是应满园。
来到杨曦仪身旁,应满园便一挥手,斥退了那个年轻男人。
于是数十米内,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本来只是个藉口,却没想到差点死在了手术台上,几乎坏了全盘大计……」
应满园自嘲般笑道。
「……不过幸好还是让我挨到了最后,能够成功安排下这一切。」
「之后就靠你了,曦仪,你不会辜负我这么多年培养的心血吧。」
应满园的声音,现如今已然真正地因为苍老而沙哑起来,却还残留着一丝曾经的威严。
杨曦仪看着眼前这座墓碑,看着那上面镶嵌的照片。
那女人曾经的模样,她那副既雍容华贵,却又癫狂至极的面庞浮现在脑海中。
即使隔了这么多年,那些细胞早已不知道更新换代了多少次的旧伤处,也还是隐隐作痛。
但杨曦仪明白,那不是生理原因,而是心理因素。
于是她凝视着那张照片,轻轻眯了眯眼睛:
「……我知道的,应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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