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这恩情,不报也罢11(2 / 2)
每咳一声都像是要把肺从胸腔里拽出来。
侍女们端着新熬的药汤匆匆进来。
管家低声吩咐再去请大夫。
几个穿着锦衣的年轻男女围在床前,其中一个把脸埋在父亲的手心里失声痛哭。
中年人浑浊的目光从这些年轻面孔上缓缓扫过。
眼神里有不舍丶有不甘丶有还没说完的话。
然后他的手从被子上滑落下去。
手腕上那串价值连城的沉香木佛珠在床沿上磕了一下。
断线了,珠子散落一地。
噼里啪啦地滚进家具底下那些永远也扫不到的角落。
财富丶权力丶人脉丶声望……
所有他攒了一辈子的东西。
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串断线的珠子,一颗也带不走。
……
云齐站在床边,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出手。
他沉默不语地看着那些哭泣的年轻男女。
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捡佛珠的老管家,看着床上那张已经失去生机的面孔。
他忽然觉得原本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那些念头变了样子……
小柔托付给他的事丶自己没能献身成功的遗憾丶该怎么讨小柔开心的盘算……
似乎离他很远很远,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
随后季苍带他走过了更多的村庄和城镇。
他们站在产房外听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每一次啼哭都像是天地间最古老的诗句。
他们蹲在田垄边看老人在夕阳下慢慢闭上眼睛,每一次闭眼都像一盏油灯在风中熄灭。
他们走进闹市,看商贩们在尘土飞扬的集市上讨价还价,为了一文钱的差价争得面红耳赤。
收摊之后却会掰一半炊饼塞给街角那个断了腿的老乞丐。
他们走进学堂,看蒙童在先生的戒尺下摇头晃脑地背书。
其中一个背不出来被打了手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哭。
放学后又跑到田里去帮父亲拉犁。
他们走进衙门,看被欺压的农户敲响鸣冤鼓,鼓声在空旷的堂前回荡。
而坐在案后的官员却在盘算这笔官司能收多少银子。
他们走进赌场,看输光了的赌徒在巷子里被人揍得头破血流。
爬起来之后用袖口擦掉嘴角的血,跟旁边的乞丐讨了半碗水喝,然后走向下一家当铺。
最后一天,他们回到灵族村寨。
云齐沉默地看着脚下熟悉的青石板路。
看着村口那些穿着麻衣的同族来来往往,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好好想想,消化一下这几天的所见所得。」
季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难得地温和。
然后转身踏入虚空,消失在石林方向。
云齐回到自己的住处,脱下被电弧烧得破破烂烂的麻衣,把自己摔在床上。
他睁着眼睛望着房顶的木梁。
脑子里没有小柔,没有阴婆婆,没有那些还没来得及献出去的阳寿。
他一闭上眼,便是一张张凡人的面孔。
这些面孔层层叠叠,一双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他不明白那些凡人在绝望和希望之间反覆颠簸,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在那样的境地里依然选择活下去。
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另一种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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