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松下三碗(2 / 2)
「武二哥,」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是说……你能看到以后的事?」
「不是以后。」武松说,「是……好像有个人,把这些事提前告诉了我。但我又找不到这个人。」
他自己也觉得这话听着荒唐,苦笑了一下。
「就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把天下的事都看了一遍。醒过来之后,那些事就刻在脑子里了,抹不掉。」
鲁智深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问了一句:「那你梦里头看见洒家了没有?」
武松愣了一下。
「看见了。」他说。
「洒家在干嘛?」
武松没答。
他想到了一些东西。原着里的鲁智深,征方腊后在杭州六和寺听到钱塘江潮声,圆寂了。
「在念经。」武松说。
鲁智深哈哈大笑。「那可不像洒家!洒家什麽时候念过经?」
武松也笑了,但笑得不太自然。
林冲一直没说话,低着头想了很久。
「武二哥,」他抬起头来,「不管你怎麽知道的,我只知道一件事。」
「什麽?」
「你每一步都没走错。」林冲说,「从梁山反招安开始,到打童贯丶灭方腊丶收燕云……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
他顿了顿。
「你到底是怎麽知道的,我不想问了。」
武松看着他,没吭声。
「洒家也不想……」鲁智深摆了摆手,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管你知道多少,洒家只知道一件事。」
「什麽事?」
鲁智深咧嘴笑了。「武二哥,你是个好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样随便,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武松听着,鼻子发酸。
风从松树间穿过来,凉飕飕的。
武松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我不是什麽……算了。」
「你不是好人谁是好人?」鲁智深嚷起来了,「洒家跟了你这麽多年,你对弟兄们什麽样,洒家还不清楚?你对百姓什麽样,洒家还不清楚?杀该杀的,救该救的,这不是好人是什麽?」
「大师说得对。」林冲点了点头。
武松摇头笑了笑,没再辩。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月亮。
「我就是……」他说,「有时候会觉得累。知道太多了,累。」
「那就别想了。」鲁智深说。
「嗯?」
「想那麽多干嘛?」鲁智深把酒坛子往武松面前一推,「能喝酒的时候就喝酒,能打架的时候就打架。以前的事过了就过了,以后的事到了再说。你是皇帝又怎样?该喝喝,该睡睡。」
武松接过酒坛子,灌了一口。
酒从喉咙一直烧到肚子里,暖的。
「大师,你这话说得……」他抿了抿嘴,「倒像个真和尚了。」
鲁智深又笑了。「洒家本来就是和尚!」
林冲也笑了。
三个人坐在御花园里,松树底下,月光照着一地。
过了一会儿,武松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平了些。
「你们说,以后这天下……能一直好下去吗?」
林冲想了想。「武二哥在,就……能好下去。」
「要是我不在呢?」武松说。
林冲一愣。
「一个人撑不了一辈子。」武松看着远处的殿顶,月光把琉璃瓦照得发亮,「打天下靠兄弟,守天下也不能靠一个人。得有规矩,有法度,有能撑住场面的人。」
「你这话什麽意思?」鲁智深眯着眼问。
「没什麽意思。」武松笑了笑,「就是……真正的盛世,不是靠一个人硬撑出来的。得让天下人都觉得,这日子是自己的,不是皇帝赏的。」
林冲慢慢点了点头。「武二哥想得远。」
「我一直想得远。」武松说,「这个毛病,改不了了。」
鲁智深打了个哈欠。「行了行了,你们聊你们的,洒家困了……」
他说着就往后一仰,仰面躺下,双手枕在脑后。
「但武二哥,」他闭着眼说了一句,「你说的那些规矩法度什麽的,洒家不懂。洒家就知道,你操心操得够多了。该歇歇了。」
武松没说话。
林冲给自己倒了碗酒,慢慢喝着。
「武二哥,」林冲说,「不管以后怎麽样,你把我们这些人从死路上拉回来了。这就够了。」
武松看着他。
「剩下的事,」林冲说,「我们一起扛。」
鲁智深已经闭着眼了,但嘴里嘟囔了一句:「洒家也扛。」
武松低头笑了一声,笑里头有些什麽,说不上来。
夜风从御花园的松树间穿过去,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远处,宫墙外面的钟楼上,传来一声更鼓,沉沉地散在夜空里。
武松仰着头,看着松枝间漏下来的月光,酒坛子搁在手边,半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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