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暂离(2 / 2)
她自问资质不差,入门以来修行也算勤勉。
可陆师长的话……
顾清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良久,她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神色。
她自问没有陈舟那般傲人的天赋,以及于万事万物处变不惊一心修行的傲然心态。
唯擅者,却也在有几分聚拢之能,也有数位愿意相信她的道友。
若真如陆院师之前,弃他们于不顾。
纵然一时修行顺畅,可往后却也必成心魔,环绕不去。
「院师说的虽然不错,可各人自有各自修行缘法。」
「我顾清河之路,不再独行!」
一语落罢,整个人便也一扫先前颓然,迈步而去。
……
洗墨崖下,山道蜿蜒。
陈舟一路下山,脚步不停。
穿过内门,来到天光湖畔的码头。
湖面上雾气氤氲,几艘乌篷小舟停靠在岸边,随波轻摇。
陈舟唤了一艘小舟,朝下院方向驶去。
舟行湖上,水波粼粼。
两岸青山如黛,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小舟靠岸。
陈舟下了船,沿着山道朝道院山门行去。
山门巍峨,古朴庄严。
门楣上天光道院四个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陈舟抬头望了一眼,便见山门前的青石广场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等候。
周法。
他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包裹,神色有些紧张。
见到陈舟的身影出现,顿时面露喜色,连忙迎了上来。
「老爷!「
他快步走到陈舟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只储物袋,双手呈上。
「诸般杂物都已购置齐全。」
「辟谷丹丶疗伤丹丶解毒丹,还有那些灵材,一应俱全。」
「剩馀的符钱,也都在这里头了。」
陈舟接过储物袋,以真炁探入其中。
只见里头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式丹药丶灵材。
分门别类,井井有条。
「做得不错。」
陈舟点了点头,将储物袋收入袖中。
他抬眸看向周法,似笑非笑。
「此行远去,何至千里,归期不定。」
「你当真想好了,要随我一同去?「
周法闻言,下意识地紧了紧背上的包裹。
他的面上挤出一抹笑意,语气却是笃定。
「老爷说笑了。」
「小的既然先前做下了决定,便断然没有反悔的馀地。」
他顿了顿,又道:
「况且,小的也想明白了。」
「若是离了老爷,小的这一没身份之辈,怕也在道院留不了多久。」
「到时候还不得沦落到坊市里,做一散修?「
「那等日子,有今日没明日,说不得什麽时候便会死于非命。」
「既然如此,倒不如跟着老爷,去拼上一拼。」
陈舟看着他,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这周法,倒是比他想像的要有几分魄力。
道院中的那些弟子,听闻极夜之名,尚且畏首畏尾。
他一个卑微仆役,却能做出这般决断。
虽说其中有几分走投无路的无奈,可这份向道之心,却也难能可贵。
「好。」
陈舟颔首。
「既如此,便随我走罢。」
他顿了顿,又问道:
「你可会遁法?「
周法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摇了摇头。
「小的…小的修为低微,尚未学得遁法。」
陈舟闻言,并不意外。
遁法乃是修士的根基之一,没有一定的修为底蕴,确实难以修习。
周法不过是炼炁三重的修为,不会遁法也在情理之中。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周法面前。
「此物你且拿着。」
周法定睛看去,只见那是一方素白的云帕。
帕身轻盈如烟,隐隐透着一股灵光。
「这是……」
他一眼便认出了此物。
正是当初他被陈舟从身上取走的那方九霄云帕。
「此物我已重新祭炼过。」
陈舟道:
「可御风而行,暂且借你一用。」
「此番路途遥远,难免遇到些事端。」
「若是遇到危险,我未必有暇顾及于你。」
「有此物在身,好歹也能自保一二。」
周法双手接过云帕,心里不是滋味,面上却满是感激之色。
「多谢老爷!「
他将云帕小心翼翼拿在手中,放出真炁祭炼。
陈舟摆了摆手,不再多言。
转身朝山门外行去。
行至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
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座巍峨的山门。
道院的飞檐斗拱在晨光中静静矗立,一如他初来时的模样。
只是物是人非,心境已然不同。
陈舟收回目光,不再流连。
迈步出了山门,辨认了一下方向。
真炁涌动,遁光升起。
呼啸之间,人已破空而去。
周法见状,连忙御使真炁催动九霄云帕。
便见那云帕化作一片祥云,托着他的身躯,紧紧跟在陈舟身后。
两道遁光一前一后,朝南方疾驰而去。
渐渐消失在天际尽头。
……
山野寂静,林风萧萧。
道院山门外的密林深处,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身形瘦削,面容阴沉。
一身灰袍破旧不堪,却洗得乾乾净净。
手中捻着一串骨白色的念珠,正是那被逐出道院的刘安。
他立于林间,望着陈舟离去的方向。
眼底深处,有暗芒流转。
「南下极夜?「
他喃喃自语,嘴角缓缓扬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贫僧最大的业果……」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念珠。
那念珠通体骨白,隐隐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一个模糊的人脸。
那些人脸扭曲狰狞,似是在无声地哀嚎。
「却也是到了该解决的时候了。」
刘安将念珠缓缓收入袖中。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
那双眼睛里,满是阴鸷贪婪。
「陈舟,陈舟……」
他念叨着这个名字,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
「你既于我有善缘,贫僧又如何舍得让你就这般走了?「
「且等着罢。」
「贫僧这便来寻你。」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骤然消散。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唯有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证明方才确有人在此驻足。
林间归于寂静。
唯有山风呜咽,如泣如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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