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遗物(1 / 2)
鸣翠院内,秋风穿庭。
此间作为景国长公主所居官邸内首屈一指的庭院,往日万千迤逦,有如人间盛景。
即便此时疏于打理多了几分萧瑟,可风光犹在,远胜寻常。
但此刻满园中人,却也无心去赏。
亭中气氛肃穆,只有风声偶尔呜咽。
长公主陈玉真斜倚在朱红亭柱旁,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有些不再鲜亮的金线,神色平淡:
「裴仪,你也不必多劝。」
「当年玉妃于冷宫中将此物托付于我,求的便是一个信字。」
「我既应了诺,此事便只与当年那份承诺有关,与陈舟成不成器无关。」
说话间,微微仰头。
也不知是在看向何处,心里想着又是何物。
「此番他若归来,不论是否入了仙门,这东西我都会交给他。」
「至于是去是留,是守得住还是献给陛下换个富贵闲人,那便是他自己的决断了。」
「殿下......」
裴仪跪坐在侧,眉头紧锁,终是忍不住再度开口,语气急切:
「奴婢并非要殿下背信弃义。」
「只是光王殿下若是注定成不了修行者,只为凡俗之身,这东西交给他,非但不是福,反而是泼天的大祸。」
「陛下为了此物,这十年来明里暗里逼迫了殿下多少次?若是知晓东西到了光王手中,以陛下的手段......」
说到这,她咬了咬牙,语气真挚:
「既如此,何不现在就将此物递出去?」
「一来可解了殿下当下局面,二来...若是光王当真修成了仙法,要知道其可是陛下的亲子!」
「父子间,又有什麽是不能说的?届时再去讨要,岂不比现在硬顶着要强?」
陈玉真闻言,似也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般。
原本平淡的面容上,忽而缀起一抹冷笑。
微微摇头间,并未将裴仪这番看似老成谋国,实则天真得惹人发笑的言语放在心上。
身处天家,还想要寻常人家的父子恩情?
这确实多多少少,有些拎不起了。
若是当今陛下,当真会念上半点父子情分。
当年陈舟也不会在十王宅里自生自灭这麽些年,活得连个体面些的奴才都不如。
「不必说了。」
陈玉真摆了摆手,语调清冷,没了谈兴。
「算算时日,道院入门考核一月之期已过。」
「届时无论成与不成,参考之人都会各自回返,最多也就是这两三日的光景罢了。」
「这东西我守了十年,不差这最后两天。」
「除非......」
她眸光微凝,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除非某人真个不顾最后一丝脸面情谊,遣人上门来明抢。」
裴仪心中焦急,张了张嘴还欲再劝。
可还不等她想好言语,一道尖细阴柔的嗓音便从昏昏天色里遥遥传来,响彻在这偌大园林里。
光听声音便知,纵然不是炼炁有成的修家,亦也是世俗武学有所成就的武道大师。
「强?殿下说笑了。」
「咱家是奉陛下口谕,请长公主殿下进宫一叙。」
这声音来得突兀,且极近,仿佛就在院墙之外。
「对了,临行前陛下还特意交代小人,此番是为家宴,一定要殿下取上当年玉妃所留之物。」
「说当年终究是气盛,错付佳人。这些年每每想起,便是悔恨万分,听闻长公主手里有玉妃当年所留之物,便想借来一观,睹物思人。」
「不好!」
裴仪脸色骤变,豁然起身。
长公主亦是面色微沉,原本慵懒的身姿瞬间紧绷。
鸣翠院虽是内宅,但因她身份尊贵,外围常年驻守着一队精锐府兵。
这人能悄无声息地摸到这里,且外面没有发出丝毫示警声响。
只能说明一点——
那些护卫,已经在瞬间被制住了。
除却有天子手令之外,还有一个更为不妙的结果......
「大内供奉,炼炁士。」
陈玉真低声吐出这几个字,眼中寒意大盛。
没曾想到自家这个当天子同胞兄弟,事情居然要做的这般绝!
随即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摆。
听闻这般言语入耳,也并未流露什麽惊慌神色,反而扬声冷笑:
「既是奉旨而来,又是这般好手段,眼下怎生不敢露面。」
「怎麽?莫非还要本宫亲自出去迎你不成?」
说话间,她背在身后的左手微动,极其隐晦地向着裴仪打了个手势。
裴仪心领神会,虽面色苍白,却也强自镇定。
借着长陈玉真身形的遮挡,悄无声息地向着亭后那处连接着假山暗道的死角退去。
此地有着直通长公主平时住处所在的暗道,同时,那间东西亦也藏在其中。
馀光瞥见自家最为信任的女官顺利离去,陈玉真便也心底便也微微松了口气。
「殿下折煞老奴了。」
片刻后,伴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暗紫色蟒袍丶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领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黄门,施施然从月亮门外走了进来。
面上不见横眉冷对,笑意盈盈间,对着亭中躬身一礼:
「老奴也是怕惊扰了殿下清净,这才让外面那些个不懂事的猴崽子们噤了声。」
陈玉真冷冷看着他,认出此人正是御前颇为得脸的大太监,王全。
「王公公倒是好大的威风。」
长公主漫步走出凉亭,借着走位,不动声色地将裴仪离去的方向挡在身后,语带讥讽:
「连本宫府里的侍卫都敢随意处置,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长公主府,改姓了王呢。」
「殿下言重了。」
王全直起身子,脸上笑容不变:
「老奴不过是听差办事的走狗,哪里敢在主子面前逞威风。」
「只是陛下还在宫里等着,特意嘱咐老奴,说是许久未见御妹,甚是想念。」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在长公主空荡荡的双手上一扫而过,意有所指:
「另外,陛下还说了。」
「他对玉妃娘娘也就那点念想,还望御妹不要扫兴。」
陈玉真闻言,心中冷笑更甚。
果然是为了那东西。
她也不接话,只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一笑。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