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执着与死局(1 / 2)
玄火区深处,那间专属炼器室内的死寂气氛,与工坊整体的热火朝天形成了鲜明对比。
梅映雪盘坐在离火法阵旁,脸色比上次炼制「星月流萤」后更加苍白,甚至透着一丝灰败。她的面前,悬浮着三颗龙眼大小丶通体暗金丶表面光滑如镜的金属小球——烁金剑丸雏形。
每一颗,都凝聚了她难以想像的心血。它们是她从无数次失败中,硬生生从大量金火属性矿石中反覆提纯丶压缩丶再提纯丶再压缩,最终得到的丶理论上接近「极致之金」的产物。
其材质之纯粹丶密度之高丶蕴含的锋锐金气之盛,足以让靠近的金丹修士都感到皮肤隐隐刺痛。
事实上,整个卿氏工坊都震惊于它们不时穿透屋顶逸散的锐金之气,不过没人敢靠近探查。
然而,它们此刻却如同死物。任凭梅映雪如何催动神识,如何注入精纯灵力,甚至尝试滴血认主,这三颗耗费了海量珍稀矿石,包括卿如玉暗中调拨来的大批精金丶玄铁丶火铜,才勉强炼成的剑丸雏形,都毫无反应。
练气可御?简直是笑话!
梅映雪自己以筑基中期的精纯灵力与超越筑基圆满的神识,也只能勉强让它们悬浮,想要激发其中的锋锐金气,如同蚍蜉撼树!
每一次尝试,都如同在用脆弱的丝线去拉动一座金属山峰,神识反噬带来的剧痛让她识海阵阵翻腾。
至于「随主而长」?更是镜花水月。这剑丸雏形结构致密到了极致,内部仿佛凝固的铁块,根本没有给所谓的「成长」留下任何空间。它们更像三颗被压缩到极限丶蕴含恐怖破坏力却无法引爆的金属炸弹。
「噗!」又一次强行催动失败,神识反噬之下,梅映雪喉头一甜,一缕鲜血溢出嘴角,滴落在。她眼神中那偏执的火焰,终于被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茫然取代。
「是材料不够纯粹?还是压缩不够彻底?」她喃喃自语,盯着那三颗死寂的暗金小球,眉头紧锁。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她,这或许不是根本原因。
炼制飞剑丶法剑,她驾轻就熟,就连法宝飞剑也炼出来过不止一柄。但这剑丸……其虚实转化丶意动剑随的特性,似乎触及了某种更深层次的丶超越单纯材料与结构的领域。
梅映雪不是钻牛角尖的苦修士。既然自己想不通,那就去问懂行的人!
她抹去嘴角的血迹,收起那三颗耗费巨资却毫无用处的「废品」,推开了紧闭多日的玄铁门。
工坊,铸剑堂。
这里是卿氏工坊专门炼制飞剑丶法剑的区域。堂内温度更高,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烈的金铁煞气。叮叮当当的锻打声和法阵嗡鸣声不绝于耳。
梅映雪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这位刚刚创造了「星月流萤」奇迹丶却又闭关搞出巨大动静的梅大师,此刻脸色苍白,眼神带着罕见的困惑,目标明确而坚定——铸剑堂最深处,那三位被工坊上下尊称为「老供奉」丶专精于飞剑炼制一道已达化境的金丹期大师:陈老丶孙老丶李老。他们代表着卿氏工坊在剑器一道的最高权威。
三位老者此刻正围在一座寒气阵阵的淬火池旁,品评着一柄刚刚出炉,通体流转着水波般灵光的法剑。
陈老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却深邃;孙老身材矮胖,红光满面,嗓门洪亮;李老则沉默寡言,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双手却如精铁铸就般沉稳。
他们自然也早已听闻梅映雪闭关炼制「烁金剑丸」的消息,更清晰地感知到从她闭关处传来的丶那股令他们这些金丹修士都感到皮肤隐隐刺痛的纯粹金气。此刻看到梅映雪这副模样径直走来,三位阅历丰富的老者对视一眼,心中已然猜到了八九分。
「梅大师,稀客啊。今日怎有空暇来我们这喧闹之地?」陈老率先开口,抚着雪白的长须,语气平和,带着长辈对杰出后辈的欣赏,并无半分倨傲。他锐利的目光已不着痕迹地扫过梅映雪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
「三位前辈,」梅映雪没有丝毫客套寒暄的意思,她的时间丶她的心力都不允许。她直接摊开手掌,那三颗暗金色的剑丸雏形再次悬浮于掌心之上,在铸剑堂灼热的光线下,它们光滑的表面反射着熔炉的火焰和周围飞剑的寒芒,更显神秘而沉重。
「晚辈愚钝,炼制此物,已入死局。倾尽所能,耗材巨万,雏形已成,然……」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沉重,
「无论以神识催动丶灵力灌注,乃至精血相引,此物皆如顽石,毫无反应。锋锐不显,虚实难通,更遑论『随主而长』之能。恳请三位前辈不吝赐教,此路……前方可是断崖绝壁?是否……根本不通?」
她的目光坦诚而执着,直直看向三老,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三老的目光在梅映雪开口的瞬间,就被那三颗暗金小球牢牢吸引。以他们浸淫剑器一道数百年的毒辣眼光,几乎在目光接触的刹那,就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恐怖!
「嘶——」
脾气最为外放的孙老第一个倒吸一口冷气,矮胖的身体甚至微微后仰了一步,洪亮的嗓门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这金气!纯粹!太纯粹了!简直像是把太阳的锋芒硬生生凝练成了实质!还有这压缩……天啊!这得是何等恐怖的力量才能做到?梅大师,仅凭这炼材提纯压缩的功夫,老夫……老夫拍马难及!此等『金胚』,闻所未闻!」他看向梅映雪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钦佩。
李老没有说话,但他的反应更为直接。他上前一步,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指并未直接触碰小球,而是虚空一点,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神识细丝,小心翼翼地刺向其中一颗暗金小球。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脸上的皱纹仿佛都更深了几分。那神识细丝仅仅接触小球表面不到一息,便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铜墙铁壁,猛地一震,迅速收了回来。
李老缓缓摇头,眼中充满了惋惜和凝重,声音低沉沙哑:「难!难!难如登天!结构致密,浑然一体,外力难侵分毫!梅大师,你……你可知剑丸究竟为何物?」
梅映雪坦然迎上李老的目光,说出了自己基于炼器师角度的理解:「晚辈所知有限。只闻其乃剑道奇物,形态介于虚实之间,心念所至,剑锋所指,其速其锐,远超凡俗飞剑之极限。乃可成长之无上利器。」
「何止是『远胜』!何止是『利器』!」一直沉默观察的陈老,此刻终于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仿佛在陈述一个天地至理,「梅大师,你此言差矣!剑丸,根本就不是寻常炼器师能够『铸造』出来的器物!它甚至……不能被简单地归类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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