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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君子契残生(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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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氏工坊深处,一间专用于密谈的静室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墙壁由整块的隔神石砌成,地面由青金石板铺就,纤尘不染。

柳百草端坐在一张黑沉木椅上,腰背挺得笔直,如同用尺子量过。他蓄着精心修剪的三绺短须,面容确如中年,只是眉宇间锁着挥之不去的灰败死气,如同瓷器上的冰裂纹。

他穿着一身挺括的靛蓝丹师袍,不见一丝褶皱,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甲缝里都透着乾净。他的目光落在对面二人身上,带着将死之人特有的丶混杂着绝望与最后一丝贪婪的平静。

这静室让柳百草想起了自家的丹房,以前的丹房里弥漫着药材的清香,炉火跳动,每一次呼吸都充满了生机。可现在,回忆中的气息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刮着他早已脆弱不堪的神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机正在一点点流逝,如同沙漏里的沙,每一粒落下都敲在他的心上。他努力维持着坐姿,仿佛只要腰杆挺得够直,就能留住最后一点尊严,就能忽略身体不住的腐朽。

梅映雪依旧是那副随意装束,白布裹胸,外罩宽大的桃花长袍,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与这肃穆洁净的静室格格不入。她只是慵懒地靠着椅背,指尖把玩着一枚玉符,眼神放空,仿佛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主导权在卿如玉手中。

柳百草的目光在梅映雪身上短暂停留,心中掠过一丝疑惑。这般随性的模样,真的是那位名动南原的炼器大师吗?他见过很多炼丹大师,要麽神情肃穆,要麽眼高于顶,想来炼器大师应该也差不多,像梅映雪这样漫不经心的,倒是头一次见。

可他不敢轻视,能与卿氏家主并列而坐的人,绝不会是等闲之辈。心跳微微加速,或许,这真的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卿如玉换上了一身庄重的墨绿色家主服,发髻一丝不乱。她将一方玉盒放到面前的石几上,开启盒盖,露出里面那颗表面布满蜿蜒暗金纹路,光泽浑浊不稳的「伪外丹」。

「柳先生,」卿如玉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多少情绪,「此物,是一枚外丹。」

柳百草的目光瞬间黏在了那颗丹上,略显浑浊的眼底爆发出惊人的光亮,枯槁的面皮微微抽动,呼吸都粗重了几分。外丹!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死寂的心中炸开。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伸出手去触碰的冲动,指尖在衣袖下微微颤抖。

这是他如今唯一可能的续命之机!

突破失败后的上百个日夜,他躺在榻上,感受着生命一点点从指缝溜走,那种无力感几乎将他吞噬。他无数次幻想过能有一枚外丹,哪怕只是最普通的那种,也能让他多活些年,多看看这个他还未完全参透的丹道世界。

但紧接着,他看清了那丹的品相——纹路诡异,气息驳杂混乱,与他所知的外丹迥异。那炽热的光亮如同被冷水浇头,迅速黯淡下去,只馀下更深的疑虑。他皱紧了眉头,脑海里飞速闪过各种丹方和典籍中关于外丹的描述。

正常的外丹,他也有幸见过,其气息纯净,纹路流畅,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可这枚……它更像是一枚被强行糅合了多种杂乱能量的怪胎。他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连这最后的希望都是假的?

「它有些特殊。」卿如玉直言不讳,没有试图美化,「炼制过程中出了些问题,效力恐不及寻常外丹。风险几何,无人可知。」

柳百草沉默了,布满细微褐斑的手指摩挲着膝盖。效力不及?风险未知?他心中已然明了。哈!天下哪有平白无故的机缘?尤其对于他这样一个根基已毁的「废人」。而且接下来开出的条件,必然也极为苛刻。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却竭力维持着平稳:「卿家主丶梅大师,外丹之珍贵,百草明了。请直言条件,在下洗耳恭听。」

他姿态放得极低,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既期待着对方的条件,又害怕那条件会苛刻到让他无法接受。已经没有任何筹码了,除了……这条苟延残喘的命,还有脑子里那些关于丹道的知识。

如果条件真的太过分,他该怎麽办?拒绝?那等待他的就是死亡,是所有未竟的丹道梦想化为泡影。接受?或许会陷入更深的泥潭,甚至可能比死更难受。可他真的能放弃这唯一的机会吗?

「两个条件。」卿如玉竖起两根手指,清晰有力,「其一,签下此契,入我卿氏工坊,为梅大师专属炼丹师。效命期限,两甲子。」

她指尖轻点,石几上浮现一张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契约文书,条款清晰,核心便是主从关系,梅映雪拥有对柳百草炼丹方向与成果的绝对主导权。

柳百草眼皮都没眨一下。

专属炼丹师和主从契?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简直不是条件,是恩赐!

他愣了片刻,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几乎要冲淡身体的衰败感。

大势力招揽心腹炼丹师,哪个不是这种路数?甚至有很多时候,条件比这苛刻得多。现在这种状态,若能恢复几分修为,重拾丹炉,别说签契约,就是为奴为仆,换成别人也有大把人抢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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