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馀波与远眺（2 / 2）

一个字，尘埃落定。

灰衣人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也不废话。他随手抛给卿如玉一枚非金非玉丶刻着古朴山岳纹路的令牌：「持此令，可至北邙山『撼岳宗』求援。百年内有效。」 随即，他目光再次投向『睚眦』，眼中炽热更盛：「卸甲。」

梅映雪示意陆明四人退开。她强忍着右臂的剧痛，心念微动。覆盖全身的『睚眦』凶甲暗银光芒流转，那些狰狞的部件如同活物般自行分解丶脱离，最终化作一堆形态各异的暗银色金属块，悬浮在她面前，臂甲「螭吻」上的裂痕和崩断的钩爪清晰可见。

灰衣人眼中精光爆闪，大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所有部件卷起，收入他腰间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色皮囊之中。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堆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金属，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丶却站得笔直的梅映雪，点了点头：「此甲，不会辱没。」

说罢，身影一晃，如同融入雨幕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来得突兀，去得乾脆。留下斗器台上无数道艳羡丶失落丶敬畏交织的目光。

「撼岳宗……北邙山那位『搬山客』？」

「化形期体修大能！难怪能一眼看出『睚眦』的价值！」

「有他庇护百年……童氏彻底完了，卿氏……真的要崛起了！」

「可惜啊！如此凶甲，竟无缘得见其日后风采了……」

唏嘘声丶感叹声在雨声中此起彼伏。未能得宝的众人，目光复杂地投向卿氏阵营。童氏的彻底败亡已成定局，而卿氏，拥有了梅映雪这尊器道妖孽，又得到化形大能百年庇护，其崛起之势，已不可阻挡！

就在这时，赤城行会那位为首的大元老，在几位同僚的陪同下，冒着大雨走到了卿如玉和梅映雪面前。他的目光扫过梅映雪苍白的脸和无力垂落的右臂，又看向那堆『睚眦』消失的空地，最后落在梅映雪身上，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

「梅宗师。」大元老的声音带着由衷的敬意，「今日一战，惊世骇俗！『睚眦』凶甲，攻守一体，打破陈规，实乃我赤城器道百年未有之盛事！」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声音提高，带着一种宣告的意味：「梅大师以金丹初期之境，炼制出上品精品法宝，更在实战中印证其绝世之威！此等器道造诣，冠绝赤城，已毋庸置疑！」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梅映雪，一字一句道：「以阁下之能，屈居赤城行会『大师』之位，或是众人口中的「宗师」，均已是名不副实！依老夫之见，阁下当有更高追求！」

他抬手，指向遥远的中洲方向，声音带着激励与向往：

「天工宗！天下器道圣地！唯有在那里，通过『冶子』大考，获得『冶子』尊号，方不负大师这一身惊世骇俗的炼器才华！」

「梅映雪宗师！赤城器道，以你为荣！老夫代表行会，恳请大师，砺甲秣马，扬帆中洲！为我赤城，争一『冶子』尊位！」

「天工宗？冶子大考？」

「对啊！梅宗师能炼制上品精品法宝，完全有资格去闯那冶子大考了！」

「若我赤城能出一位天工宗认证的『冶子』……天啊！那将是何等荣耀！」

「梅宗师！去中洲！争冶子！」

行会大元老的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又泼进一瓢冷水，瞬间点燃了所有赤城本土炼器师心中的热血与野望！天工宗！冶子！那是所有炼器师毕生追求的至高荣誉殿堂！

无数道炽热丶期待丶崇拜的目光，穿透雨幕，聚焦在那道站在暴雨中丶右臂染血丶袍袖破碎丶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如剑的身影上。

卿如玉也激动地看向梅映雪。

梅映雪缓缓抬起头，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血污，露出清冷如雪的容颜。她看了一眼行会大元老，又望向遥远的中洲方向，那里是器道的巅峰，也是无数挑战与风暴的中心。

她的目光，没有众人想像中的激动或向往，反而如同深潭，平静无波。只有那发梢在雨水中依旧隐隐流转的暗红，和她微微抿起的丶毫无血色的唇角，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漠然与……专注。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雨声和喧嚣，带着一种斩断金铁的锋锐：

「冶子？器道之极，何须他人评定？」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在陆明四人和卿如玉的簇拥下，一步步走下斗器台。暗青的梅花棉袍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笔直的脊梁，破损处露出雪白的肌肤和刺目的血痕。雨水在她身后汇聚成流，冲刷着战斗的痕迹，也仿佛洗去了所有的喧嚣。

留下斗器台上，无数人面面相觑，咀嚼着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器道之极，何须他人评定？

这究竟是狂傲？还是……另一种更为深邃的器道之心？

暴雨倾盆，浇灭了斗器台的血火，却浇不灭因梅映雪和『睚眦』而点燃的丶席卷整个南原器道的风暴。而风暴的中心，已悄然将目光，投向了那更为遥远丶更为波澜壮阔的中洲舞台。洪炉虽熄，新的征途，已在雨中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