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风起於青萍之末（四十一）（2 / 2）

门缝间，并没有海水灌入时该有的湍流。

那里......被堵住了。

被一种暗红色的丶如同凝固血浆般的物质，死死地糊住了咽喉。

「好恶心......」

三月七缩了缩脖子，手中的冰弓握得发白。

「那东西还在动。」

确实在动。

那些暗红色的物质并非死物。它们像是一团团巨大的丶没有皮肤的肌肉组织，正在随着某种听不见的心跳频率，缓慢地收缩丶舒张。

每一次蠕动，都会从表面挤出一些粘稠的黄褐色液体，融入周围的海水中，散发出一股铁锈味。

「小心。」

?星率先游了过去。

她伸出那只被终末权能重塑的右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层肉膜。

滋——

肉膜猛地收缩了一下，仿佛感觉到了疼痛。

紧接着，那原本坚韧的组织像是遇到了高温的黄油，迅速向四周融化丶退散，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它们怕你？」

星挑了挑眉。

「不。」

?星看着自己的手掌，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阴霾。

「它们是在......欢迎同类。」

五人鱼贯而入。

进入气密舱的那一刻，海水的阻力消失了。

舱内的排水系统似乎还在运作，虽然发出了濒死的轰鸣声，但依然勉强维持着内部的乾燥。

但这并没有让情况好转。

反而更糟。

失去了海水的掩盖，那股浓烈的丶几乎已经实质化的血腥味，瞬间冲进了每个人的鼻腔。

「呕——」

三月七捂着嘴，脸色煞白。

眼前的景象，只能用炼狱来形容。

这里原本应该是一条洁白无瑕的长廊。墙壁上还能看到那些代表着无菌环境的蓝色灯带，依然在顽强地闪烁。

但现在，那白色已经彻底沦为了画布的底色。

大片大片的暗红色粘液覆盖了地面丶墙壁，甚至是天花板。

它们像是有意识的爬山虎，沿着管道丶线路疯狂蔓延，将一切金属造物都包裹在血肉的温床之中。

那些粘液还在滴落。

滴答。

滴答。

每一滴落在地上，都会发出一声粘腻的声响，然后汇入脚下那层半凝固的血泊中。

而在那层血泊之下，隐约可见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那是......

指甲的抓痕。

有些抓痕深可见骨，直接在金属地板上刻出了扭曲的白印。有些抓痕里还残留着断裂的指甲盖，甚至是半截手指。

很难想像，到底要多大的痛苦，才能让人用自己的双手，在合金地板上抓出这样的痕迹。

「没有尸体。」

星用炎枪拨开一团垂落的肉块。

「这里发生了屠杀，但......尸体呢？」

「被吃了。」

昔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肯定。

她走到墙边，看着那团正在缓慢蠕动的肉块。

那肉块并没有具体的形状，就像是一块被打碎后重新揉捏在一起的生肉。表面偶尔会浮现出一两根青色的血管，或者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它们......全都在这里。」

昔涟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

「这些肉块里，混杂着成千上万个不同的记忆碎片。它们在尖叫，在哀嚎，在互相吞噬。」

「研究员丶安保人员丶甚至是实验体......所有人的血肉都被打碎了，融化了，然后被这层『菌毯』吸收，变成了这整个实验室的一部分。」

星期日皱着眉，金色的律令在他指尖跳动，构建出一层薄薄的屏障，将那些试图靠近的菌丝隔绝在外。

「它们没有攻击意图。」

他观察着脚下那团像是在呼吸一样的地面。

「只是单纯的......增殖。就像是失去了控制的癌细胞，唯一的目的就是占据更多的空间，吞噬更多的物质。」

「这才是最可怕的。」

?星踩着那层软绵绵的血肉地毯，向深处走去。

「如果它们会攻击，说明它们还有作为生物的本能。但现在......它们已经沦为了某种更为原始丶更为纯粹的『现象』。」

众人沿着长廊前行。

两侧的房间大多已经被肉块彻底堵死。只有尽头的一扇加厚防爆门，因为其特殊的构造，勉强留下了一道缝隙。

门牌上写着：【首席研究员办公室 - 西泽】

推开门。

这里的污染程度相对较轻。

虽然墙角依然堆积着厚厚的肉苔，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依然保持着原本的模样。

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的PDA。

它的屏幕已经裂开了几道缝，旁边还放着半杯早已乾涸发霉的咖啡。

?星走过去，拿起那个PDA。

电量居然还有剩馀。

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了一阵雪花，随后跳出了几个音频文件。

并没有设密码。

或许在末日来临的那一刻，保密协议这种东西，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星点开了第一个文件。

【日志 01 - 西泽】

「滋滋......我是西泽。第七小队首席研究员。」

「我们在海沟深处......坐标X-299，Y-842......发现了一个沉默的设施。」

「那不像是自然形成的。那些建筑风格......既不像公司，也不像仙舟。它更古老，更......原始。」

「我们在设施的核心区，找到了一块石板。」

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狂热。

「天呐，那是......神迹。」

「那块石板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文字，而是......活的。它们在流动，在呼吸。」

「经过初步检测，石板内部蕴含着两股极其强大的能量波段。一股对应着『丰饶』的生命波长，另一股......则完美契合早已陨落的『繁育』星神的神力特徵。」

「如果能解析它......如果能掌握它......」

「公司将掌握永生的秘密！我们将掌握无限增殖的军队！」

咔哒。

音频结束。

?星没有说话，直接点开了第二个。

【日志 07 - 西泽】

这一次，声音里的狂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恐惧。

「出事了。」

「在我们准备回收石板的时候......那种波动......那种该死的波动突然增强了。」

「我的头......好像要裂开了。所有人都在尖叫，像是被无数根针扎进了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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