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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告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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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那个被他们无奈称之为「家」的阴暗之城,正顺着后视镜不断蜷缩,最终沦为挡风玻璃上一抹微不足道的灰色剪影,随车队转弯,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当然,住只是拆迁所要面临的第一个问题,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严峻的问题需要解决——那就是城寨居民的工作问题。

城寨这三万余住户内部,曾经盘踞着近两千家无牌商铺与地下小作坊,它们自成一套独立运转的地下生态圈:无牌牙医诊所丶黑市食品加工厂丶无证药材铺丶暗巷理发店丶地下熟食摊……

这些经营者的手艺是真的,产品是真的,客源也是真的,但唯独一样东西是假的——牌照。

有的行业是在外面根本不可能拿到牌照,比如牙医。城寨里的牙医大多是师徒口传手授或者是内地医学院毕业,拿不到港岛的执业牌照。但他们拔一颗牙收十块钱,比港岛正规诊所便宜十倍,而且手艺也很好。

还有那些穿梭在暗巷里的熟食摊贩,用的是自己搭的土灶和二手冷柜,他们价格便宜,曾养活了半个城寨的早餐档,但是卫生条件堪忧,拿不到营业执照。加上根本没钱付租金,出去之后也没办法继续经营。

对于他们来说,搬迁不仅是换个地方住,更是彻底失去收入来源。

类似的困境贯穿在小食品加工丶废旧电器拆解丶山寨手表装配等十几个灰色行业中——他们不是不想搬,是搬出去之后活不下去。

好在陆晨早有谋划。早在数月之前,他便联合港岛多位华资巨擘与社会名流,联名向港督府提交了一份详尽的特别建议书。

建议书言简意赅,核心不过三条:

一丶转型补贴按行业精准制定,合理引导转业;

二丶不符合转业条件的业主及租户可参照普通住户补偿标准进行一次性现金安置;

三丶对于恶意抗拒搬迁丶企图绑架整体利益者,依法强制腾退。

前两条,是给绝大多数底层民众准备的台阶;而最后一条,则是给极少数贪婪之徒划下的红线。

于是在十月十二号这一天,具体补偿和转业补助标准也同时下放到了各登记点和安置片区。

执行标准比最初的方案细化了很多——无牌牙医可凭城寨内长期居住证明申请转业培训津贴,选择进入注册诊所担任牙科助理或转修义齿加工技术;食品加工作坊主可凭设备清单和生产记录申请小微企业创业贷款,在城寨外重新设立合法加工场;废旧回收和电器拆解行业则由环保署统筹安置,将符合条件的从业者纳入市政废品回收体系的合同工人序列……

当然,尽管方案已经非常完善,但还是有人不想走——准确点说,是有人想趁着大家都同意搬走的机会,把自己那份补偿金再往上抬一抬。

能理解,毕竟钉子户这种物种在任何拆迁项目里都不会缺席,九龙城寨的拆迁也不例外。

……

东区靠近龙津路有一栋五层唐楼,业主姓邝,六十来岁,在城寨里拥有一栋楼,算得上城寨里的一个小业主了。

登记首日,此人表现得最为积极热络,可眼见周围邻居陆陆续续收拾行李搬走丶整栋楼行将空置之际,他却毫无预兆地反水了。

老邝叫嚣自己的唐楼临街丶地理位置绝佳,且平日租金收入极其稳定,港府给出的赔偿标准简直是「强抢」。他开出条件:必须在现有补偿基数上暴涨五成,否则绝不签字。

为了造势,他死死盘踞在自己名下一间空置的底层铺位里,甚至从外面高薪雇来了七八个满背纹身的社团痞子,手持棍棒将大门死死堵住。

房屋署的谈判小组前后去了三趟,每一次皆被老邝带着痞子拍桌子砸椅子地轰了出来。第三趟去的是一个刚入职不到两年的年轻女职员,被对方当着面把补偿方案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女职员委屈至极,回到临时办公室后,一边红着眼眶整理文件,一边终于忍不住趴在办公桌上失声痛哭。

恰在此时,高级督察李文彬推门而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办公室。

当天下午,李文彬身着防暴警服,亲自带领一整排荷枪实弹的「蓝帽子」来到了龙津路那栋唐楼门口。

具体是怎么操作的没有人详细记录,只流传出了三句话——甩棍有力度,抬脚有高度丶挥手有准度。

从那天之后,城寨里再也没出现过钉子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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