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树倒猢狲散(2 / 2)
「孩儿这就去办。」苏纪之领命,当即起身去寻管家。
老管家此刻正在外院帐房核对帐目,听闻少爷寻他,忙赶了过来。苏纪之将他唤至一旁僻静处,方才低声将事情原委道出。
管家李忠初时惊愕,待听到自己那独子竟做出如此背主忘义丶险些将苏家推向万劫不复之境的恶行,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子晃了晃,若非苏纪之眼疾手快扶住,几乎要瘫软下去。
「逆子……这个逆子啊!」管家老泪纵横,声音颤抖着,充满了痛心与羞愧,「老爷待我们父子恩重如山,老奴在苏家几十年,老爷何曾亏待过我们一分?这孽障……这孽障不仅不知感恩,竟还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来!他平日里嗜赌成性,我是规劝无用,只当他是烂泥扶不上墙,没曾想……没曾想他竟敢勾结外人,祸害主家!老奴……老奴真是无颜面对老爷和夫人!」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抓住苏纪之的衣袖,浑浊的眼中满是决绝:「少爷!您不必顾念老奴这张老脸!这等忘恩负义之徒,不配做我的儿子!就请老爷和少爷秉公处置,依法办理!是打是杀,还是送官究办,老奴绝无半句怨言!」
说罢,他推开苏纪之,朝着主院方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下头去。
苏纪之看着老管家花白的头发因剧烈的动作而颤抖,心中亦是唏嘘。
他上前一步,用力将管家搀起,语气沉稳而有力:「管家深明大义,父亲与我心中感念,您放心,苏家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背主之人,此事,官府定会依律处置。」
翌日,苏家祠堂。
气氛庄重而凝滞,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端坐上首,苏沐风与苏纪之立于一侧,面色沉静。而苏茂林丶王氏以及脸色惨白丶眼神呆滞的苏临月,则跪在祠堂中央。
当苏沐风提出要将二房从族谱除名时,苏茂林和王氏顿时慌了神,涕泪横流地磕头求饶:「大哥!大哥饶了我们吧!我们也是一时糊涂,被庄家骗了啊!我们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您看在同宗同源的份上,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长老们面面相觑,他们虽对二房的行径不齿,但除名毕竟是大事。
一位资历最老的长老捋着胡须,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苏临月,缓缓开口:「除名……未免太过。茂林他们确有不是,但终究血脉相连,这样吧,临月这孩子,既已与那庄则栋……失了清白,留在京城也是徒惹是非。老夫认识一位南边的行商,年逾四十,家底还算丰厚,只是早年丧妻,正欲续弦。不如让临月嫁过去,一来全了名声,二来,那商人想必也愿意出一笔丰厚的聘礼,也算是对家族的一些弥补。」
「什麽?!」苏临月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抗拒,尖声道,「嫁去南边?给一个四十多岁的商人做填房?凭什麽?!凭什麽苏酥就能在宫里当贵妃,受尽荣华富贵,我却要远嫁千里,去伺候一个老头子?!我不嫁!」
她积压的嫉妒丶不甘和绝望在此刻彻底爆发。
王氏见状,急忙去拉女儿的衣袖,低声劝道:「临月!你闭嘴!长老们也是为你好!嫁过去好歹是正头娘子,穿金戴银,总好过留在这里被人指指点点,将来连个像样的人家都找不到!」
那长老也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临月,此事已由不得你任性,还不是你们咎由自取,不同意,那便只有除名一途,你们二房自此与苏家再无瓜葛,是生是死,自谋出路。」
苏茂林脸色变幻,权衡利弊,终究是保住族籍丶拿到那笔聘礼的念头占了上风,他咬了咬牙,对着长老叩首道:「长老……不除名……,临月……我们答应嫁!」
「父亲!」苏临月凄厉地喊了一声,泪水汹涌而出,她不敢相信,父亲竟真的要将她推入火坑。
苏沐风冷眼看着这一幕,他一早便知族中这些长老向来只看重利益权衡,对此结果多少已料到, 心中并无多少波澜,他淡淡开口:「既然长老不愿除名,那便分家吧,从此以后,二房与我大房,产业分开,各过各的,再无瓜葛。」
长老们沉默片刻,看了看态度坚决的苏沐风,又看了看不成器的二房,最终点了点头:「也罢,便依沐风所言,分家吧。」
苏茂林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麽,但在苏沐风冰冷的目光和长老默许的态度下,终究是颓然垂下了头。分家,虽失了依仗,但总好过被彻底逐出家族。
不过旬月,二房便在一片萧索中,搬出了世代居住的苏家大宅,迁至苏家名下位于京城偏僻处的一所狭小院落。没了仆从如云,没了锦衣玉食,穿着粗布衣衫,凡事需得亲力亲为,日子可谓一落千丈。
苏临月终日以泪洗面,对着破旧的窗棂,咒骂着骗了她的庄则栋,更怨恨着命运的不公。她不甘心,依旧抗拒着那桩远嫁的婚事。
王氏看着日渐消瘦丶神情恍惚的女儿,又是心疼又是气恼,终有一日,她狠下心肠,对着苏临月低吼道:「你还闹什麽?!你当你还是那个乾乾净净的苏家二小姐吗?你肚子里……谁知道是不是已经怀了那庄则栋的孽种!你还有什麽资格挑三拣四?你已经没得选了!」
这话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将苏临月彻底击垮。她瘫坐在地上,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绝望的泪水无声滑落。
她恨庄则栋的花言巧语,恨家族的冷酷,更恨自己的愚蠢和贪婪,一步步将自己推入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往日的野心与娇宠,如今都成了讽刺的笑话,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暗无天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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