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这就是江湖(2 / 2)
秦牧没有接话,只是端着酒碗,看着锅中冒起的热气。
林青石又说:「我师父方才跟我说,那三颗丹药,我自己最多用一颗,剩下两颗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我跟他争了一会儿,我说那东西是赵大哥给我的,我应该自己决定怎么处置。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看了我一眼,像是不放心,又像是放心了。」
秦牧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他说完。
然后他把手中的酒碗放下,像在听一件很寻常的事:「你自己留着也好。吃一颗,能帮你多走几步路。」
林青石低下头,又抬起头,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赵大哥,我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还你这份情。」
秦牧看着他,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不像是说客套话。
他轻笑了一声,没有说「不用还」,只是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然后说:「嗯,你记着就行。以后还也不迟。」
林小鹿已经盛好了一碗炖鸡,放在秦牧面前。
那碗边沿还有一点汤汁没有擦乾净,看得出是盛得有些急。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双竹筷,在自己衣摆上擦了擦,才递给他:「赵大哥,趁热吃。」
秦牧接过竹筷,低头夹了一块鸡肉。
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带着一股药材和香料熬出来的醇厚味道,不算精致,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实在感。
他吃了一口,点了点头:「很好吃。」
语气平平的,落在林小鹿耳朵里却让她的嘴角压了压。
她又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摸出那个瓷瓶:「对了赵大哥,你今天给我的这个——是什么?」
她一直没舍得打开,怕打开之后不小心弄洒了,又怕打开了不知道怎么放。
从校场走回来之后,她就把那只瓷瓶小心翼翼收在袖子里,不时碰一下确认还在。
秦牧看了那瓷瓶一眼:「生骨续断丹。受了伤就吃一颗,内伤外伤都能用。留着,总能用上。」
林小鹿低头看着那只瓷瓶,瓶身被她的掌心捂得温热,她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瓶身的弧度:「谢谢赵大哥。我会好好收着的。」
她又抬起头,看着秦牧:「赵大哥,你明天就要走了吗?」
秦牧看了一眼夜空中那轮初升的月:「不一定,再看。」
林小鹿没有再追问。
她又给秦牧盛了一碗汤,将碗沿仔细擦乾净了才递过去。
旁边那几个师弟也凑了过来,有的蹲在火堆边,有的靠在不远处的木桩上,有的手里端着一碗酒,像一群围坐在篝火旁的晚辈。
最矮的阿元蹲在秦牧身边,仰着头问了一句:「赵大哥,你那一剑——是怎么练出来的?」
秦牧低下头看着他,看见他那双在火光中亮晶晶的眼睛,像一盏小灯,照着他自己都还没走过的路:「练多了,就知道了。」
阿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仰起头:「那要练多久才能像你那么厉害?」
「很久。」秦牧说,「得先学会不着急。」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师弟插嘴道:「赵大哥,你以后还会来北境吗?」
秦牧没有立刻回答,像在想一个他自己也还没确定答案的问题:「也许会。」
火堆中的柴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林小鹿将一根枯枝轻轻拨进火堆里,动作比方才慢了一些,目光落在那根被火焰舔舐的枯枝上,像在看一件她舍不得烧完的东西。
青石剑派的老者从帐篷里走了出来,手中端着那只粗糙的茶碗。
他没有走近火堆,只是站在帐篷门口,看着火光映亮的那些年轻面孔,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什么也没有说。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烤饼的焦香和远处酒楼上断断续续的丝竹声。
秦牧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米酒是温的,不烈,带着一股淡淡的甜。
他放下碗的时候,目光落在远处那一片被灯笼照亮的街市上,落在那些还在流动的人影上,想起自己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在什么地方了。
他在北境走了这一路,遇到了不少人,经历了不少事。
有的他在算计,有的他在引导,有的他只是在看着它们自己展开。
可像今夜这样。
坐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的石头上,喝着不太好的米酒,周围是一群他连真名都没有告诉他们的人,他却久违地感觉到了一种踏实,一种他很久没有触碰过的东西。
好像……有一种这才是江湖的感受。
林小鹿坐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也开始用草茎编着什么东西。
编得比上午熟练了一些,叶茎在她手指间绕了两圈,被轻轻压平,又绕了一圈,一只蚂蚱的轮廓正在慢慢成形。
她的目光从草茎上移开,落在秦牧的侧脸上,又低下了头:「赵大哥,你以后要是路过别的地方……还会记得今天吧?」
她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秦牧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看着那个正在慢慢成形的草蚂蚱,又看了看她那副认真的模样:「会记住的。」
夜风从镇北城的街巷间穿行而过,将远处酒楼里断断续续的丝竹声和零星的笑语裹挟着送过来,又在帐篷外的火堆边打了个旋儿,被柴火的噼啪声淹没了。
青石剑派的帐篷门口,火堆还在烧着。
铁锅里的炖鸡已经见了底,锅沿上还残留着一圈泛着油光的汤汁,被火光映得微微发亮。
旁边架着几只粗陶碗,碗沿上各自残留着深浅不一的酒痕。
米酒的香气和柴火的烟气混在一起,被夜风揉散了,飘向帐篷外的空地上。
林青石端起自己面前那碗酒,碗沿还剩小半碗,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秦牧,忽然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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