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2 / 2）

当时的提比略看着立桑罗那努力掩饰商人精明丶摆出「为兄弟谋福利」样子的脸，心里门清。

什么「产业投资消息」，什么「地产机会」，十有八九最后钱都流进了罗佳尔家族的口袋，或者成了绑定这些老兵为立桑卓那个老狐狸效力的新纽带。

「其实，也行。」于勒听完后点了点头。

「虽然这条路的尽头站着立桑卓那个笑眯眯的老狐狸，也比在赌场输光或者被骗子坑死强。至少老狐狸保证你的投资大概率不会被浪费，他再怎么不要脸也不敢直接把一群前佣兵的钱全部一口气卷走，除非他不要命。」

「但是赌场和销金窟就不一样了。」

「对了，还有，我在考虑给维托，老汤姆他们设计一份相对体面的身份。」

于勒看着铮亮的宝剑，低声说道。

「他们很多人为我于勒刀口舔血半辈子，现在我们时来运转了，有钱了，兄弟们要过上体面日子了。

「兄弟们跟着我守信者」于勒出生入死，不就是为了过上安稳日子，不愁吃喝，成家立业？」

「但是我这个当团长，当头儿的，我比他们更清楚这城邦里面的道道儿。

「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光有钱，没身份，你就是头待宰的肥羊。到时候，这钱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有相应的地位和名分护着，就是灾祸。」

提比略明白于勒打算干什么了。

「我明白，叔叔。单纯有钱是不够的，在那些里斯贵族，军官和富商眼里面，你永远是外邦人」，在平时生活，后面工作，购置地皮，甚至于做点小生意时候不会被人刁难。」

「所以叔叔，您是说，里斯荣誉公民？您打算给他们一个这个身份？」提比略试探着问。

「是的。」于勒点头。

「不止是一个空头衔。要有正式的文书，最好能在元老院或者第一总督那里备案，公开授予，有了这层皮，他们置办产业丶参与贸易丶甚至后面他们，或者他们孩子想走仕途或加入公民军，都能容易得多，少受很多刁难和盘剥。这才是长久之计。」

「我和立桑罗说了，他说没有问题，甚至于总督那边要隆重的开一次典礼，甚至于要那位班巴罗第一总督亲手为维托他们颁发证书，证明他们是里斯的荣誉市民————」

但是在于勒勾勒美好蓝图的时候，提比略脑海里面却闪过这样一系列画面：

庄严的总督议会大厅，衣着华丽却眼神精明的总督和富商们列席旁观。

高台上，那位以精致利己着称的班巴罗总督，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丶程式化的微笑，将羊皮纸证书递给下面站着的————

维托—一那个满嘴黄腔丶杀人如麻丶私下爱看情诗合集的老杀才，他努力挺直腰板，试图摆出严肃表情，作为一个见过世面的老兵，一个外表粗犷的文艺青年————哦，中年，提比略相信他会说几句漂亮话，给足情绪价值。

德米特里和哈布罗，他们倒是可能相对正常一些，但是也只是相对————他们会紧张的要命，会腿软——呃，那倒是给足了班巴罗总督情绪价值。

莱萨波，他是小贵族出生，提比略不担心他。

老汤姆一他那疤痕纵横的老脸一定绷得紧紧的，眼神却可能看着宴席上的菜，心里说不定在骂娘，问候那个第一总督怎么屁话这么多，能不能搞快点，自己要去吃饭。

加尔文，莱昂和哈尔温————哈，这几个老兵油子。比起证书，他们更多会把注意力放在总督的衣服和配饰上，估摸它们的价值几何。他们的笑容可能更痞气，动作也可能没那么标准，但大体上不会出格一毕竟，实惠最重要。

但是，提比略发誓，等颁发证书和徽章之后，他们一定会乘机咬一口，看一下是真金还是镀金。

赛维塔————哦，哦，诸神/七神/光之王/淹神在上，这绝对是全场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是提比略想像中噩梦般的画面！

提比略丝毫不意外那铁民小子恐怕会一脸桀骜不耐，觉得这仪式远不如在甲板上痛饮朗姆酒丶高喊「逝者不死，必将再起，其势更烈」来得痛快—天知道他会不会在接过证书时下意识问一下能不能换酒钱或者金币，然后开始大谈特谈「古道」和「铁钱」。

而后，他极有可能打量宴席里面那些银质餐具和金质蜡烛台，然后想方设法顺几个走————

【这画面————太具有冲击性，也太————诡异了。】提比略嘴角抽动了一下，赶紧把这荒诞的想像压下去。

「呃，不敢想————」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提比略从脑内小剧场回过神来，忍不住乾咳一声，对于勒说：「叔叔，这个主意————很好，真的。对兄弟们是长远保障。」

「不过，典礼的细节和————呃，人员培训方面，我们可能得提前费点心思。

尤其是赛维塔那边。」

于勒的嘴角似乎也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显然也想到了某些可能出现的」

精彩」场面。

「我知道。所以这事交给维托去牵头准备，他懂得什么时候该装样子，给他们教几招应付一下场面。」

「至于赛维塔————我会让立桑罗找个机灵的仆人专门跟着」他，提醒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实在不行，就告诉他，典礼上表现得好，事后单独给他一桶最好的麦酒和双份赏金。」

「就这么办吧。」提比略有些绝望的祈祷。

「给他们一个体面的归宿和保障，也是我们这些当头几的责任。希望班巴罗总督的演讲————不要太长。」

「有了个荣誉公民」称号，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于勒勾勒着那副蓝图。

「让立桑卓操作一下，以酬谢军功丶恢复生产」的名义，用极低的价格卖给我们。配上免税权证书，头几年几乎不用上交什么，产出都归自己。让兄弟们当个庄园主，有地丶有产丶有身份，足够安稳养老，也能照应后来的兄弟。」

「城里和港区的守备队，一直缺有实战经验的军官。安排几个兄弟进去，当个队长丶副队长，不高不低，但油水不少，消息也灵通，算是扎进里斯体系里的一颗钉。」

「一个文职闲散差事，比如港口货物登记处的核查员，商船出入港的文书助理————虽然我打赌只有莱萨波和维托那两个有花花肠子的识字人能干，其他人都是大老粗，怎么看得懂？」

「总之，都是有点地位，但是不算高贵，但是拉出去说也是有面子的，对吧？」提比略总结道。

「重点是，更不会威胁到里斯真正权贵的位置，安稳，实惠，也有点奔头。」

「是的，完全没有错。」于勒颔首。

「真给他们安排什么骑士」贵族」总督」身份，我们就等着被敌视吧。一下子捧太高，那会摔得很惨。一步步来，根基扎稳了，再说其他。」

「唯一问题是赛维塔那边————还有他手下那些个和狼一样的亡命徒————」于勒谨慎的问道。

「别想了叔叔。」提比略挥了挥手。

「对赛维塔那家伙，还有他手下那群闻到海腥味就兴奋的狼，您说的这些体面安排」，他们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耸耸肩，语气笃定：「赛维塔这几天只关心一件事—船，能合法抢劫的船，和允许他合法抢劫的纸。他一直缠着立桑罗呢！」

于勒目光一闪：「你是说————私掠许可证？」

「没错。」提比略点头。

「而且不能是小打小闹的。得是里斯总督议会签发丶盖着大印丶授权范围够广丶分红条款优厚的特许私掠状」。」

「再帮他们搞两三条速度快丶够结实丶能装战利品也能装人的长船或者改装商船。」

「对他们来说，这比一百个庄园和守备队长的头衔都管用。有了这个，他们就是里斯海上防卫的忠实盟友」丶打击瓦兰提斯航运的利剑」，既能继续干他们最擅长也最爱干的事，还能光明正大地发财，顺便帮里斯打击敌国商路。双赢，不，三赢。」

「呃，他还说什么提比略，等我把狭海变成自己的老窝，劫掠的每一份金银财宝都有你一份，你可是我们没有船的船长」————」提比略模仿着赛维塔那铁民风味的发言，忍不住笑出来。

「船名他都想好了，复仇闪电号」和淹神祝福的提比略号」————他还真坚持那个名字。」

「也好，也好。」于勒挑眉。「让他们去海上也行，毕竟陆地上拴不住他。」

「不过提比略，让他年长一些后再去弄船，捣鼓许可证，招募亡命徒————十五岁的船长，这说出去太离谱了！那不是荣耀，是笑话，也是催命符。海上比陆地更残酷，他需要时间真正成熟起来，学会不只是凭勇气和斧头说话。」

「至于您呢？我的叔叔，您首先要干的事情，怕不是搞什么身份吧————」提比略有些促狭的看着于勒。

还等啥啊，还不和那位乔汉娜小姐结婚？

「还真是，提比略，接下来，我想要谈谈你，以及我们的家族————」于勒看着提比略的眸子，面色平静的从怀里面掏出一封信。

「你是不是好奇，为什么你跟着我混，一个厄斯索斯的佣兵头子，你是不是会疑惑，为什么我对维斯特洛的情况那么熟悉，如果你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我手下的老兵大多是维斯特洛背景，我的主力是维斯特洛的骑士与贵族次子，以及我们自己也是典型的维斯特洛人————」

「我们的家族？」提比略皱起眉头。「莫得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