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暗流与新生(1 / 2)
时间:1997年11月28日,星期五,清晨
地点:大连造船厂,「鲲鹏」平台数据分析室
赵志坚总工程师盯着频谱分析图上的那个微小凸起,已经看了整整二十分钟。
「24小时满负荷测试,所有主要参数达标。」年轻的数据分析员李伟站在一旁,语气中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柴油机输出功率稳定在额定值88%,振动幅度始终低于安全阈值,电力系统切换零故障。赵总,我们可以宣布……」
「等等。」赵志坚抬起手,指向屏幕上一段几乎被淹没在噪声中的波形,「这里,第17小时42分到18小时03分,把这段数据放大。」
李伟操作滑鼠,那段21分钟的数据被分离出来,经过滤波和放大后,投影到另一块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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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得清楚了——一个频率为8.37赫兹的微弱振动信号,时隐时现,振幅只有主振动的千分之三。
「这是什麽?」李伟皱眉,「可能是背景噪声?码头边有其他设备运行……」
「不。」赵志坚调出整个测试期间的环境监测数据,「那个时间段,码头所有辅助设备都关闭了,海况平稳,风速低于3级。这个信号只出现在第17到18小时,之后消失,再也没有出现。」
他站起身,在狭窄的分析室里踱步。窗外的晨光已经照亮了「鲲鹏」平台巨大的船体,那个钢铁巨人在码头上静静停泊,仿佛沉睡。
但赵志坚知道,这个8.37赫兹的信号,可能是一个沉睡中的噩梦。
「赵总,会不会是……测量误差?」李伟试探着问,「千分之三的振幅,已经接近传感器的精度极限了。」
「用三套独立传感器覆核。」赵志坚下令,「我要知道这个信号是不是真实的,如果是,它从哪里来。」
三小时后,覆核结果出来了——信号真实存在。三套布置在不同位置的振动传感器,都捕捉到了同样的频率特徵,只是振幅略有差异。
「信号源定位呢?」赵志坚问。
「初步三角定位显示……」李伟指着结构图上的一个区域,「在左舷柴油机与主传动轴连接处附近。但具体是传动齿轮箱丶轴承座还是船体结构,需要进一步排查。」
赵志坚盯着那个区域。那是整个动力系统的「咽喉」,如果这里出问题——尤其是在未来更换燃气轮机丶功率大幅提升后——后果不堪设想。
「测试总结报告暂缓发布。」他做出决定,「组织专项排查组,我要在三天内知道这个8.37赫兹到底是什麽。」
「赵总,」李伟提醒,「明天上午集团要听测试汇报,陈主任亲自参加……」
「如实汇报。」赵志坚说,「包括这个未解之谜。在中国航天,掩盖问题比问题本身更严重——这是铁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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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上午十点,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亚历山德拉·伊万诺芙娜走出国际到达口时,感觉自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六十五岁,离开祖国,来到一个语言不通丶文化陌生的国度,只因为一封信和一个渺茫的机会——在莫斯科的朋友们都说她疯了。
但当她看到接机牌上自己的名字时——Александра Ивановна(亚历山德拉·伊万诺芙娜),用标准的俄文书写——那种熟悉的温暖瞬间冲淡了不安。
举牌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国女性,戴着眼镜,笑容温和:「亚历山德拉·伊万诺芙娜?我是研究院外事处的张梅,负责接待您。欢迎来到中国。」
张梅的俄语带着明显的口音,但很流利。更让亚历山德拉惊讶的是,张梅知道她的脊椎有问题,特意准备了一把带靠垫的轮椅——虽然她坚持自己走路。
「叶菲莫夫院士托我转达问候。」上车后,张梅说,「他今天上午有重要实验,下午会去专家公寓看您。」
「伊万·伊万诺维奇……」亚历山德拉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在莫斯科时,他们是同一届的博士生,后来在同一个研究所工作。叶菲莫夫总是严肃丶古板,但学术上无可挑剔。
「他在这里……过得好吗?」亚历山德拉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张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微笑着说:「叶老现在是燃烧实验室的负责人,带着一个十五人的团队攻关燃气轮机技术。上周他刚做完一场学术讲座,两百多人听讲——很多年轻人站着听完。」
停顿了一下,张梅补充道:「最重要的是,他的研究正在变成实实在在的成果。也许您很快就能看到。」
亚历山德拉望向窗外。北京的街道比她想像中宽阔丶整洁,自行车流如潮,但秩序井然。这与莫斯科如今的破败丶混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车队没有开往酒店,而是直接驶入西郊的一个新建小区。楼房不高,但整洁,绿化很好。
「这是专家公寓区。」张梅介绍,「您住在三号楼一层,两居室,已经按照您邮件里说的要求做了简单布置——书桌靠窗,台灯亮度可调,椅子有腰靠。」
打开房门的那一刻,亚历山德拉愣住了。
房间简单但温馨。书桌上放着一台崭新的电脑——在莫斯科,她用的还是十年前的老式机。书架上已经摆了一些俄文专业书籍,她仔细看,竟然有几本是她自己的着作。
更让她动容的是,冰箱里放好了牛奶丶面包丶水果,厨房的柜子里有茶叶和咖啡——都是她邮件里随口提过的习惯。
「这……」她不知道该说什麽。
「叶老说,您喝咖啡要加两块糖,不加奶。」张梅笑着指了指糖罐,「所以我们准备了方糖。」
亚历山德拉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在莫斯科,她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细致地对待过了。作为一个年老的女科学家,她感受到的更多是忽视和边缘化。
「谢谢。」她用中文说——这是她临行前学会的少数几个词之一。
下午三点,敲门声响起。
打开门,叶菲莫夫·伊万诺维奇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袋苹果。他还是老样子,严肃,不苟言笑,但眼神里的某种东西不一样了——更明亮,更有神。
「亚历山德拉。」他点点头,「你来了。」
简单的问候,却让亚历山德拉差点哭出来。这是她半年来第一次听到有人用俄语叫她的名字——在那个遥远的丶正在遗忘她的祖国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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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巴基斯坦伊斯兰玛巴德,SUPARCO总部
汉斯·克鲁格坐在会议室里,手心微微出汗。这是他第二次参加SUPARCO的投标评审会,但这一次,气氛明显不同。
长桌对面坐着七个评审委员,为首的是SUPARCO新任主席阿卜杜勒·马利克博士——一个以严谨甚至苛刻着称的航天学家。
「克鲁格先生,」马利克博士推了推眼镜,「贵公司修改后的方案,我们仔细研究了。集成我国自主研制的辐射计,这个设计调整我们表示赞赏。」
汉斯稍稍松了口气。
「但是,」马利克博士话锋一转,「我们注意到另一个投标方——『欧亚空间技术公司』——提出了更优厚的条件。」
他示意助手播放幻灯片。屏幕上出现一份方案概要:同样的遥感卫星,性能参数略优于远星的设计,价格却低了15%。更重要的是,方案承诺「技术完全转移」——在巴基斯坦建立全套卫星总装测试线。
会议室里一阵低语。几个巴基斯坦工程师交换着眼神,显然被这个条件打动了。
汉斯的心脏沉了下去。他知道「欧亚空间技术公司」是谁——那是欧洲几个老牌航天企业组建的壳公司,用倾销价和过度承诺来扼杀新兴竞争者。他们在欧洲市场就用过这招。
「马利克博士,」汉斯站起身,「请允许我提几个问题。」
「请讲。」
「第一,完全技术转移需要多少投资?根据我们的测算,建立一条完整的卫星总装线,至少需要两亿美元——这还不包括持续的技术支持和人才培训费用。贵国今年的航天总预算是一点五亿美元。」
几个评审委员的脸色变了。
「第二,」汉斯继续,「『欧亚』方案中使用的核心部件——包括星载计算机丶姿态控制推进器丶太阳能帆板——全部是欧洲产品。这意味着即使生产线建在巴基斯坦,核心技术和供应链依然掌握在别人手里。一旦出现技术封锁或禁运,整条线就会瘫痪。」
他点击遥控器,播放远星方案的下一页:
「而我们的方案,核心部件60%来自中国,40%来自欧洲和我国自主研制。中国承诺,所有技术无政治附加条件,且愿意与贵国建立长期的元器件联合研发机制——不是转移过时技术,是共同研发下一代技术。」
马利克博士沉默地听着。
「第三,」汉斯放出最后一张幻灯片,「关于那颗国产辐射计。『欧亚』方案建议『暂时搁置,采用成熟欧洲产品』,因为集成国产部件『会增加风险』。而我们的方案是——不仅集成,还要帮助改进。」
他指向屏幕上的设计图:「我们为辐射计设计了独立的热控和电源模块,即使它失效,也不影响主载荷。同时,我们承诺派遣工程师团队,与贵国技术人员一起工作三个月,将辐射计的可靠性提升到航天级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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